【第41章 隊伍裂痕，有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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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第三天，日頭毒得像鐵匠爐裡燒紅的鐵塊，沉沉壓在頭頂。
官道兩側的枯草早已焦成灰白色，腳踩上去嚓嚓碎響，跟踩著骨頭渣子似的。
隊伍拉成一條長蛇，五十多號人悶頭趕路。板車軲轆碾過乾裂的土地，發出單調的吱嘎聲。
蘇念念坐在第二輛板車上，把弟弟的草帽往下壓了壓，替他遮住臉。
蘇小寶熱得發蔫，小臉紅撲撲的，卻沒吭聲，隻握著水壺，小口小口地抿水。
石頭從前麵跑回來，利索地翻上板車，湊到蘇念念耳邊。
“姐姐。”
“說。”
石頭壓低聲音。
“陳虎那幫人又在後麵嘀咕了。這回不隻他和原來那兩個跟班，還拉上四個錢家集來的人。七個人走在隊尾，故意跟大隊伍隔開二三十步。”
蘇念念眯眼望向前方，沒有回頭。
“說什麼了？”
石頭咽了口唾沫。
“我讓那個叫狗蛋的新兵靠過去，聽了幾耳朵。陳虎說，憑什麼聽一個女人和小丫頭的？有本事的跟他乾，他領大夥自己找活路。還說咱們手裡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早晚要斷頓，不如趁早動手。”
蘇念念神色未變。
“還有呢？”
“還說……”
石頭猶豫了一會兒。
“他說王嬸不過是條看門狗，真打起來，不見得比他厲害。”
蘇念念唇角輕輕一挑，看不出半點喜色。
“明白了。繼續盯著，別驚動他們。”
“好。”
石頭跳下板車，一溜煙跑回前麵去了。
蘇小寶從草帽底下抬起臉，用黑亮的眼睛望著姐姐。
“姐姐，那個哥哥說什麼了？”
“他說前麵的路好走，很快就能找到歇腳的地方。”
“哦。”
蘇小寶信了，又把臉縮回帽簷底下。
午後日頭最毒的時候，王嬸騎馬從隊尾趕回來，臉色不太好。
她翻身下馬，走到板車旁，陪著蘇念念走了一段。
“那姓陳的越來越過分了。”
“怎麼了？”
“剛才我讓他跟上大隊，別落得太遠。他倒好，陰陽怪氣地跟我頂嘴。”
王嬸學著陳虎的腔調。
“走不動了，想歇會兒還不行？你們這隊伍又不是軍隊，管這管那的。”
蘇念念沒有接話。
“我當時就想抽他。”
王嬸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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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忍住了。”
“忍得對。”
蘇念念壓著嗓子說。
“嬸，他是故意的。他並非走不動，而是在拖住後麵那些新來的人。隊伍一旦拉長，巡邏的人顧不過來，他那個小團體便成了單獨的一塊。”
王嬸皺起眉頭。
“你是說，他想把隊伍拆了？”
“眼下還沒這個膽子。”
蘇念念歪了歪頭。
“他在試探咱們的底線，想看看咱們會不會動手，也想看看其他人會不會跟著他。”
“那怎麼辦？直接收拾了？”
“不急。”
蘇念念語氣很輕。
“他眼下還沒犯規矩。陰陽怪氣不是罪，走得慢也不是罪。我要等他親手壞了規矩。”
“萬一他不犯呢？”
蘇念念扭頭看了王嬸一眼，大眼睛裡透著成年人少有的篤定。
“他會犯。這種人耐不住性子，越以為上麵管不住他，手就越癢。”
傍晚紮營時，天邊最後的血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吳嬸和柳嫂在灶邊忙著煮粥。蘇念念照例讓後勤組清點當天消耗。
高六蹲在板車旁，挨個清點糧袋。數著數著，他的臉色變了。
“念……念念姑娘。”
蘇念念正在給弟弟擦汗，聞聲轉過頭。
“少了兩袋。”
高六的聲音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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