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一碗溫水，遞到他嘴邊。
沈九州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視線始終停在她臉上。
“你肩膀換藥了嗎？”
“我那是皮肉傷。”
“皮肉傷也得換。感染了怎麼辦？”
“你先管好自己吧。”
蘇念念放下碗，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不燙了，燒退了。”
她吐了口氣，肩膀也跟著垮下幾分。那是繃了整夜後，終於鬆懈下來的樣子。
沈九州靠著車板，勉強撐起半個身子。後背的動作牽動傷口，他疼得嘶了一聲。
蘇念念趕忙伸手扶住他，把疊好的衣物墊到他背後。
“別亂動，傷口才止住。”
“嗯。”
沈九州靠穩後，越過簾縫看向外麵。
月光下，營地裡的人三三兩兩窩在板車旁睡著。巡邏的獵戶在外圍走動，腳步低緩而規律。
火堆的餘燼偶爾亮起紅光，像一隻隻快要合上的眼睛。
他的視線停在棚子入口。
蘇小寶縮成一團蹲在那裡，小腦袋一點點往下栽，手裡的木棍卻始終沒有倒下。
一隻蟲子從他腳邊爬過。他迷迷糊糊地抖了抖腿，又接著打盹。
沈九州看了許久。
“小寶守多久了？”
“半宿了。”
蘇念念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弟弟，聲音軟了幾分。
“我趕了兩回，都沒趕走。”
“隨他吧。”
沈九州收回視線，看向蘇念念。
“念念。”
“嗯。”
“你不止是想去找父親，對不對？”
蘇念念替他掖被角的手停了一下。
沈九州的話音很輕，透著徹夜高燒退去後的啞意。
“從你組建隊伍，到定規矩、分糧食、斷水源、布陣法，你做的每件事都不是為了自保。”
他偏過頭看著她。
“隻想自保的人，帶上弟弟和王嬸逃命就夠了，不需要把五十多人收在身邊。”
蘇念念沒有出聲。
“你想做的事，比尋父大得多。”
沈九州嗓音低啞，語氣篤定。
“念念，你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那我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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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州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認真說出兩個字。
“將軍。”
棚子裡安靜了很久。
月光從簾縫斜照進來，在蘇念念清瘦的側臉上描出一道邊線。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五歲孩童的手，又小又薄。指節上還留著方才擦拭藥糊時蹭到的痕跡。
“沈大哥。”
她開了口，語調不高。
“你也不像一個普通的遊方郎中。”
沈九州呼吸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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