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北城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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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儘，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嶺。
韓嘯走在最前麵，腳步忽然停下。
身後一百四十六人跟著停住。碎石路上，隻剩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麵。
蘇念念從板車簾子裡探出腦袋，順著韓嘯所望的方向看去。
霧層裂開一道口子。
遠方，灰色城牆從地平線上露了出來。
定北城。
城牆高三丈有餘，墩台和烽火台沿城垣排開。墩台上的旗幟被北風吹得翻卷，隔著幾裡路，也能聽見布麵拍打的聲響。
可眼前的邊關要塞，和蘇念念記憶中的威嚴肅殺完全不同。
城牆根部塌了幾處，碎石堆在外麵，無人清理。護城河乾涸見底，河床裂開一道道縫隙。城門樓上的木欄杆歪了一半，還有一扇擋板缺了大塊。
蘇念念從懷裡取出望遠鏡。
鏡頭裡，城牆上的景象逐一清晰起來。
巡邏士兵麵黃肌瘦，甲胄殘缺。有人隻穿半副皮甲，胸口還露著麻衣。有人沒有頭盔，隻拿破布裹住腦袋擋風。士兵們步子拖遝，長槍杵在地上當拐杖，個個都像病了許久。
她把視線移到城頭旗幟上，停了下來。
灰底黑字，繡著一個大大的“衛”。
不是“蘇”。
蘇念念放下望遠鏡，手指輕輕發顫。
“姐姐？”蘇小寶從被窩裡爬出來，揉著眼睛湊到她身邊。
“寶，你看。”蘇念念指向遠處，“看見那座大城沒有？”
蘇小寶努力睜大眼睛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大大的，灰灰的。”
“嗯，爹就在那座城裡。”
蘇小寶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神情又垮下去。
“城怎麼破破的？”
蘇念念沒有答話。
她重新舉起望遠鏡，掃向城外。
城門緊閉，南麵隻開著一扇小門。門前排著長隊，隊伍裡沒有進城百姓，全是被擋在外麵的流民。七八名持刀士兵守在門前，挨個盤查。有人被推回隊伍，有人跪在地上哀求，遠處還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小門兩側五十步外，空地上擠滿了人。草棚、布帳、地窩子鋪了一大片，像城牆腳下長出的灰褐色苔蘚。那些人坐的坐，躺的躺。有人裹著破棉被，一直沒有動靜，不知是在睡覺，還是已經死去。
無人理會他們。
蘇念念收起望遠鏡，手指在身側收緊。
“念念。”王嬸牽馬走到車旁，也朝遠處望去，“看清了？”
“看清了。”蘇念念的嗓音發悶。
“怎麼樣？”
蘇念念跳下板車，站在碎石路上。北風灌進衣領，冷得骨頭縫都發疼。
“城牆上的旗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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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皺起眉。
“換成什麼了？”
“衛。”
蘇念念吐出這個字，每個音節都透著寒意。
“蘇字旗沒了。”
王嬸的臉色沉了下去。
沈九州騎馬來到近前。他沒有接話，不用望遠鏡，也能看見城頭旗幟的顏色。灰底黑字，不是將門的赤旗。
“韓叔。”蘇念念轉過身。
韓嘯從隊首走回來，視線仍停在遠方的灰色巨城上。獨臂垂在身側，手指收成一團。
“念念。”
“你看見什麼了？”
韓嘯停了兩息。
“我看見一座將死的城。”
蘇念念點了點頭。
“城牆缺口有三處沒修，巡邏兵連甲都穿不齊。”她的嗓音平穩，像在念一份戰報，“城外流民至少兩千人，全被趕在城牆南麵自生自滅。城門管得很嚴，隻開一扇小門。”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一百五十人。
眾人都等著她開口。
趙鐵柱握著韁繩站在馬旁，神情緊張，眼裡又有幾分期盼。鄭鐵扛著鐵錘，額頭滿是汗。老陳的手搭在硬弩上，來回摩挲弩臂。柳嫂抱著吳嬸家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念念吸了口氣。
“大夥兒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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