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軍醫官的忌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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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棚開到第八天，城南街口的隊伍從巷頭排到了巷尾。
蘇念念蹲在棚角淘洗藥碗，餘光掠過排隊的人群。
今天來了九十多號人。有些人並未生病，隻想討碗薑湯暖暖肚子。
沈九州從早看到午，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他把脈的手指又穩又快。遇上病重的，便多囑咐幾句忌口。遇上輕症的，就開方讓人回家自煮。
那副從容模樣，儼然是個在小鎮紮根十年的坐堂大夫。
“沈大夫，我家老頭喝了三天藥，昨兒能下地走了！”
“謝謝大夫！孩子不拉了！”
蘇念念低頭刷碗，嘴角未動。
她清楚，這些話會傳出去。
傳到城北。
傳進那座掛著“衛”字旗的都督府。
是好事，也是壞事。
都督府正堂。
衛崇安半靠在太師椅上，翻著一摞積壓的軍務文書。隻翻了兩頁，他便將文書丟到一旁。
他的心思根本沒在紙麵上。
“大人。”
軍醫官錢庸從側門進來。
他四十出頭，留著稀疏的山羊胡。鷹鉤鼻下生著一雙三角眼，進屋時腰彎得極低，腳步卻很急。
“坐，什麼事？”
衛崇安端起茶盞。
錢庸沒有坐。
他往前湊了半步，將嗓音壓得很細。
“大人，城南那個遊方郎中的事……”
“嗯？那個沈什麼來著，沈九州？”
衛崇安抿了口茶。
“怎麼了？”
“下官仔細打聽過，此人來曆不明。”
“來曆不明？前些日子查過了，青州來的，有路引，也有保書。瞧著就是個走街串巷的大夫。”
“大人！”
錢庸上前一步，胡須發顫。
“城南那場疫病鬨了半個月，死了上百人。下官用了六副方子都壓不住。一個遊方郎中，進城五天，病死率便降到了零。大人不覺蹊蹺？”
衛崇安的手指在茶盞沿上敲了兩下。
“你是說，他的藥有問題？”
“下官不是說藥有問題。”
錢庸的三角眼轉了轉，語速加快。
“下官是說，他的藥方聞所未聞。那藥粉無色無味，不屬於任何已知方劑。下官行醫二十年，遍查古方今方，也找不到出處。”
他停了一息，聲調抬高幾分。
“萬一此人是細作呢？借行醫之名刺探軍情，籠絡城南那些軍戶的人心。日後生出事端，誰擔得起？”
衛崇安放下茶盞，眉頭皺起。
他盯著錢庸看了三息。
錢庸被他看得脊背發緊，到底沒有垂眼。
“你倒是上心。”
衛崇安慢悠悠開口。
“城南那些軍戶死多少，你沒急過。來了個大夫把人治好了，你倒急了。”
錢庸的臉抽搐了一下。
“大人明鑒，下官不是……”
“行了。”
衛崇安擺擺手。
“派兩個人再去查一遍。查仔細些，他住哪兒、見過什麼人、藥從哪兒來的，都要查清。查完回來稟報。”
“是。”
錢庸彎腰退到門口，又轉過身。
“大人，若查出端倪……”
“查出來再說。沒查出來，就別疑神疑鬼。城裡缺大夫缺成什麼樣，你不清楚？北營那邊也有人拉肚子了。真把人趕走，出了事，我找你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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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庸嘴唇動了動，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下官遵命。”
他退出正堂，沿著廊道快步走向偏院。
拐過照壁時，他已換了一副神色。
滿臉陰沉。
城南那場疫病，本就是他一手布置的。
衛崇安下令“削弱蘇家舊部根基”，至於怎麼削、用什麼法子，都交給了他。
他在城南三口井裡投了自己配製的慢性瀉藥。不會一下死人，卻能拖上一兩個月，把軍戶家屬的身子全都拖垮。
計劃原本進行得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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