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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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絨開始認真吃飯了。
每一頓都按時吃，阿姨端什麼上來他就吃什麼，粥喝得乾乾淨淨，連從前不愛吃的青菜也夾起來送進嘴裡。
他不再刻意打聽傅沉的行程，不再在客廳等到深夜，不再把目光黏在玄關的方向。早上出門前他會在餐桌邊坐滿十分鐘，喝完最後一口牛奶再起身，背起書包，對阿姨說一聲"我走了"，然後上車。
一切都回到了軌道上。和傅沉沒有攤開那層窗戶紙之前一樣。傅沉也配合著他的"歸位"——他開始按時回家吃飯了，早上也重新坐在餐桌邊翻報紙，便簽紙從"好好吃飯"又變回"降溫多穿"，語氣疏淡而克製。
兩個人麵對麵坐在餐桌上的時候會偶爾說一兩句話，內容無外乎"今天幾節課"、"考試有沒有錯題"、"周末要不要添衣服"。
客氣而精準，像兩列並行的火車，各走各的軌道，永遠隔著一道不可能跨越的距離。
傅絨把這些都咽下去，和粥一起，和牛奶一起，和每一口咽進肚子裡的食物一起。他吃得越來越多了，下巴肉眼可見地圓潤回來了一些，臉色也不再是那種病懨懨的蒼白。
傅母很欣慰，拍著他的肩膀說"終於肯好好吃飯了"。傅絨笑著"嗯"了一聲，低頭把碗裡的湯喝乾淨，餘光掃過對麵傅沉放下報紙的側影時立刻收回來，像一隻被燙到後學會了躲避的手。
可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比如那天晚上傅絨在房間寫作業，寫到一半鉛筆斷了。他伸手去夠筆筒，指尖在桌麵上擦過，忽然頓住了——筆筒旁邊空蕩蕩的，往常那裡應該放著一杯溫水。
傅沉的書房裡每晚都會給他備一杯水，即便他們不再一起寫作業了，那杯水還是會在老時間被放在老位置。
可今天沒有。傅絨盯著那片空桌麵看了幾秒，然後低頭繼續削筆，手指捏著刀片穩得不像在削木頭，像是在削什麼別的、更硬的東西。
第二天晚上那杯水又出現了。傅絨推門進屋的時候它已經擱在桌上了，溫度剛好，不燙不涼。杯底壓著一張便簽，隻有兩個字的筆跡："喝了。"
傅絨站在桌前看著那兩個字的筆畫走向，看了很久，然後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完，把杯子洗乾淨放回廚房。
整個過程他麵無表情，可他把杯子擱回瀝水架上的時候，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壁上多停了兩秒。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下去。傅絨給自己劃了一條線，往後退了三步，站在線後麵再也沒有往前邁過。
傅沉也守著自己的那條線，半分不逾矩。兩個人像一麵鏡子的正反兩麵，各自反射著各自的光，看似挨得近，其實中間隔著一層誰都打不破的玻璃。
有天下午傅絨回家早，路過書房的時候聽見裡麵有人說話。傅沉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低沉而平穩，正在打一個工作電話。
傅絨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可聽見裡麵傳來一句"周末有個飯局，帶家屬"——他步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那天晚上傅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被子拉到頭頂，在黑暗裡睜著眼。
傅沉以前從來不說"家屬"這個詞。所有的飯局他都一個人去，逢人介紹隻說"我弟弟"。"家屬"兩個字從傅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傅絨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然後酸溜溜地縮緊了。
他在黑暗裡蜷起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口一口地咽回去。
周末傅沉果然帶了一個人回來。一個穿著藕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笑起來很溫柔，說話輕言細語的。
傅母拉她坐在沙發上喝茶，傅沉坐在另一側偶爾搭幾句話。傅絨站在樓梯口看了兩秒，然後轉身上樓回房間，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練習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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