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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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士後來又來了兩次。
第二次是周末的下午，傅絨正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閒書，聽見門鈴響，阿姨開門領進來一個裹著駝色大衣的人影。
他抬頭看了一眼，和對方的目光對上，女人彎起眼睛衝他笑了笑："你就是絨絨吧？你哥常提起你。"
傅絨站起來，禮貌地叫了一聲"姐姐好"，然後說他去倒茶，端著茶盤進廚房的時候背對著客廳，臉上的笑容垮下來，在廚房裡多站了三十秒才端出去。
第三次是周四晚上，傅沉帶她回來吃飯。餐桌上傅母熱情地給對方夾菜，問東問西，那位女士坐在傅沉右手邊，答話的時候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眼底帶著溫軟的笑意。
傅沉也會回看她，兩個目光在餐桌上方輕輕碰在一起又分開，像兩隻蜻蜓在水麵上點了兩下翅膀。傅絨坐在傅沉左邊，低頭扒飯，筷子夾菜的時候繞過了傅沉麵前那盤清蒸鱸魚，從頭到尾沒有和傅沉的視線交彙過。可他在桌子底下攥緊了膝蓋上的褲麵，指節泛白。
那天晚上送走客人之後傅沉折回客廳，傅絨正抱著坐墊從沙發上起身準備上樓。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傅沉忽然叫住了他。"絨絨。"
傅絨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他的手攥著坐墊的邊緣，指甲微微陷進柔軟的布料裡。"嗯？"
"今晚的魚，"傅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一口都沒吃。"
傅絨的脊背僵了一瞬。他確實一口都沒吃，因為那條魚被擺在了傅沉和他之間的位置，他怕自己的筷子伸過去會碰到傅沉的手。
這個理由他說不出口，隻能扯了一下嘴角："不太餓。"然後他繼續往樓梯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得筆直。
那天夜裡傅絨很晚都沒睡著。他側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窄窄的白線。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麵雪鬆的味道已經徹底散光了，隻有棉布本身的潔淨氣息。他把臉埋在裡麵悶了一會兒，又重新翻回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知道傅沉在試著往前走了。那個人試圖把那些裂開的縫隙用"家屬"、"飯局"、"帶回來吃飯"這樣的詞一層一層地糊上，糊得嚴嚴實實，像給一艘漏水的船刷新漆。傅絨覺得這樣也好。船不漏水了，就不會沉了。
他坐在旁邊看著那艘船慢慢駛遠，手裡攥著一截斷掉的纜繩，繩子那頭曾經係著什麼，現在空了。
周五晚上那位女士又來了電話。傅沉在書房接的，門沒有關嚴，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傅絨正好路過，聽見裡麵的人說"好，周末下午我去接你"——語氣溫和而有耐心，和從前跟任何人說話都不一樣。
傅絨的腳步慢了半拍，然後繼續往前走了。他回到房間關上門，站在書桌前，拿起那本舊版的《小王子》翻了翻。
傅沉十五歲寫的那行贈言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扉頁上。他看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撫過筆畫的邊緣，然後合上書把它放回了書架最裡層。
周末傅沉果然出門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皮鞋擦得很亮，出門前還在玄關鏡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傅絨坐在客廳沙發上，餘光追著那個修長的身影從玄關走到門口，推開門的瞬間冷風灌進來，他聽見傅沉說了一句"我走了，晚上回來"，那個"回來"兩個字是對著空氣說的，不知道是說給傅母、阿姨、還是某個坐在沙發上沒有抬頭的人聽的。
傅絨沒有抬頭，也沒有應聲，隻是翻了一頁手裡的雜誌，指腹按在紙頁邊緣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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