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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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絨醒來的時候，身後的溫度還在。
傅沉的手臂圈在他腰側沒有抽走，呼吸均勻地掃在他後頸上，帶著清晨特有的溫熱潮意。他的手還擱在被子裡，搭在傅絨的腰側，掌心隔著布料貼著他臀麵上方的位置，一夜沒挪。
傅絨先是僵了兩秒，然後極輕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了挪——動作小到幾乎察覺不到，隻是把自己的後腰從那隻手掌下麵退出來。
傅沉的手懸空了半秒，然後在被子裡慢慢收攏了一下，像在摸什麼落空的東西，但沒有醒。
傅絨側過身看他。傅沉還穿著昨天那件襯衫，衣襟皺成一團，領口歪著露出半截鎖骨。
他的睫毛垂著，呼吸綿長，眉心那道褶痕在睡夢中鬆開了一些，看上去比白天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倦意和脆弱。傅絨盯著他的睡臉看了很久，然後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滑出來，把被子給傅沉重新蓋好。
他彎腰的時候左臉頰還微微跳著疼，低頭摸了摸，那道紅痕已經淡了大半，隻剩下淺淺的印子。臀上的腫也消了，可傅沉手掌貼在上麵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釉。
傅絨站直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之後的幾天裡兩個人沒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傅沉還是那個傅沉，早出晚歸，在餐桌邊翻報紙，偶爾問他功課。
耳光事件過後，傅絨以為自己會和傅沉冷戰幾天。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早餐桌上各自沉默，走廊裡擦肩而過時裝作沒看見對方，晚上房門緊閉連燈都不亮了。
可他預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第二天早上傅沉照常坐在餐桌邊翻報紙，看見他下來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飯。粥還溫著，蝦餃還冒著熱氣，傅沉麵前那杯黑咖啡旁邊多了一碟剝好的水煮蛋——蛋白剝得光滑完整，蛋黃單獨擱在小碟子裡。
傅絨愛吃白煮蛋但嫌剝殼麻煩，更討厭吃蛋黃，這一點傅沉從小就記得。
傅絨坐下來，把那碟蛋白拉到自己麵前。他偷偷抬眼看了傅沉一眼，傅沉低頭翻報紙的手指有一道淺紅印子，是昨天抓他胳膊時攥太緊留下的。
傅絨夾起一塊蛋白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心口就發酸。他以為傅沉會冷他，以為傅沉會躲，以為那重重的一巴掌落下來之後兩個人之間會橫出一道比之前更深的溝。可傅沉連剝蛋殼的姿勢都和從前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是他不再看傅絨了。整整一個早晨，傅沉翻了三版報紙，喝了一杯半咖啡，拿手機回了兩條消息，目光從頭到尾沒有落在傅絨臉上超過一秒。
傅絨低頭喝粥，餘光一直追著對麵那道側影，追得整碗粥見了底都沒嘗出味道。
周三晚上傅沉回來得比平時早。傅絨在客廳聽見門響的時候心跳快了一拍，然後聽見傅沉在玄關講電話。
聲音不高不低，但傅絨坐在沙發上聽得一清二楚。
"……小雅，對不起。"
對麵說了句什麼，傅沉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是我想清楚了。跟任何人都沒關係。你別往心裡去。"
傅絨攥著遙控器的手指緊了緊。電話那頭似乎又追問了什麼，傅沉停頓的時間比上次更長。最後他說："小雅，你值得更好的。我這邊……不合適。"
電話掛斷了。玄關安靜了幾秒，然後傅沉換了拖鞋走進來。他看見傅絨坐在沙發上，遙控器被他攥得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傅沉站在客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兩三秒，然後走過去，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兩個人中間隔了三個坐墊的距離。
"你跟她……"傅絨開口，聲音有些啞，"斷了？"
傅沉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著窗外漸沉的天色。"嗯。"
"……因為我？"
傅沉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夕陽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金紅的邊，他的下頜微微繃著，喉結緩緩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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