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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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後第一場大雪落下來的那天，傅絨在書桌上發現了一封和往常不一樣的信。
信封比平時大了一號，封口沒有用膠水粘，是折了三折塞進去的。
傅絨拆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紙頁抽出來的時候他看見開頭多了一個稱呼。
"絨絨。"
以往的信從來都不寫抬頭，傅沉像是刻意避開了"絨絨"兩個字，隻把內容平鋪直敘地寫在紙上。可這一封寫了。
兩個字，鋼筆尖落下去的時候筆畫利落而穩，像是在心裡寫了很多遍才落在紙麵上。傅絨攥著信紙的邊角，拇指貼著那兩個字多停了兩秒才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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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絨：今天雪下得很大。開車回來的時候路上沒什麼人，路燈把雪照成了暖黃色的。忽然想起你七八歲的時候第一次看到大雪的樣子——你蹲在院子裡用手接雪，接滿了就扭頭衝我喊"哥你看你看"。那時候你手凍得通紅，我拉你回屋你還不肯。"
傅絨坐在書桌前，窗外的雪正密密地下著，把整個世界都籠在一種安靜的、毛茸茸的白色裡。
窗玻璃上結了薄薄一層霜花，透過霜花看出去，路燈下的雪粒被照得像碎金一樣飄著。他低頭繼續往下看。
"絨絨：我以前總覺得你長不大。你闖禍我兜著，你哭了我就守著，你生病我整夜不睡替你量體溫。我以為這就是哥哥該做的全部了。
可最近我常想一個問題——如果那間屋子裡的電話打通了，你會跟我說什麼。"
信紙翻到第二頁，傅絨的呼吸頓了一瞬。
"你會不會說哥我錯了、我想回家、你接我回去好不好。你會不會聲音啞著、蜷在床上、裹著那條薄被子說這些。
絨絨，我想過很多種你可能會說的話。每一種我都想過怎麼回答。答案是——我會去接你。不論多遠，多晚。"
信紙的末尾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但下麵多了一行比正文小一些的字，像是寫完之後想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明天雪停了，陪我去一趟舊書店吧。"傅絨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著外麵的雪把院子裡的玉蘭枝壓彎了。
雪還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積了淺淺一層。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穩、更沉、更像另一個人的。
第二天雪果然停了。天光被雪映得比平時亮許多，整座城市裹在一種潔淨而沉默的白色裡。傅絨穿上了傅沉給的那件新外套，深灰色的絨毛領口貼著下巴，暖得他整張臉都泛著淺紅。
傅沉站在玄關等他，也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搭在脖子上沒係好，一端垂在胸前。他看見傅絨下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落在那件外套的領口上，然後移開了。
舊書店的門麵被雪蓋了一層，招牌邊緣掛著細細的冰淩。傅沉掏出鑰匙打開卷簾門，陳舊的紙墨氣息從裡麵湧出來，混著雪後清冷的空氣。
傅絨跟在他後麵走進去，店裡還是老樣子，書架從地板堆到天花板，暖黃的頂燈亮起來的時候把滿室的書都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傅沉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傅絨一眼。傅絨走上去，二級台階，然後站在傅沉旁邊。二樓的窗戶被雪映得透亮，靠窗擺了一張新的矮桌和兩把藤椅，桌麵上一盞小台燈，旁邊擱著兩本書。
傅絨走進去，指尖滑過藤椅的扶手，觸感光滑而溫熱——新添的，顯然剛放進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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