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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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查到的那些東西像一截沉入深水的錨，把"夢"這個字從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徹底抽走了。從那以後傅絨沒有再說過"我夢見"。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記得"——記得那間朝北的出租屋、記得窗戶漏風的聲音、記得手機欠費後屏幕暗下去的那個瞬間。而傅沉聽著那些"記得"，再也沒有用"那是夢"三個字來回應。
但他開始做了另一件事。
有一天傅絨放學回家推開房間門，看見自己書桌上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薄薄的。拆開來裡麵是一張折好的信紙，傅沉的鋼筆字整整齊齊地鋪了半頁。
內容很平淡，像隨手寫的便條——"今天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麵包店，路過的時候聞著挺香，給你帶了一個可頌，在廚房台麵上放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日期寫在右下角：12月3日。
傅絨捏著那張信紙站在書桌前看了兩遍，然後走到廚房，台麵上果然放著一個紙袋，裡麵是一隻還微溫的杏仁可頌。
他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手，甜味在舌尖化開。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信紙上的字跡，覺得那行"給你帶了一個可頌"比可頌本身的甜味更讓他喉嚨發緊。
第二天又有一封信。這次短了一些，隻有兩行："晚上降溫。衣櫃左邊掛了件新買的外套，明天出門穿。"日期是12月4日。傅絨拉開衣櫃，左邊確實掛了一件新外套，深灰色的，絨毛內襯摸上去又軟又暖。
他把外套取下來抱在懷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放回去，把那張信紙夾進了課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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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信寫得長了一些。傅沉寫了自己那天遇到的一件事——公司有個項目出了點小紕漏，不算嚴重但花了些時間處理。
結尾寫了一句"處理完了，回家路上在想你昨天說的那個夢"。稱呼還是省了，落款還是日期。
傅絨坐在書桌前把那張信紙反複看了三遍。傅沉在公司遇到麻煩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他。
不是項目本身，不是怎麼補救，而是他在信裡說的那個"出租屋窗台的鐵欄杆上結了一層霜"的畫麵。
他把信紙貼在手心裡，紙張微涼，筆尖在紙上留下的凹痕透過紙背摸上去能感覺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信從來沒有斷過。有時候長一些，有兩三件事；有時候短一些，隻有一句"今天記得喝湯"；有時附一張隨手拍的晚霞照片，用膠帶貼在信紙背麵。
那些信的內容都不重，像生活中最瑣碎的那些角落被傅沉用手指一個一個地點亮了，然後寫在紙上、折好、放進信封、擱在傅絨的書桌上。
傅絨開始攢那些信。他把每一封按日期排好，收進一個空鞋盒裡，擱在書桌最下麵的抽屜。
每天晚上寫完作業之後他會把當天的信拿出來再看一遍，然後把鞋盒打開，把新的信放進去，按著順序碼好。
那些信紙疊在一起越來越厚，傅絨有時候會抽出一兩封重讀——12月7日那封寫著"雨下大了，回來路上看見一個小孩撐傘跑過去，想起你七八歲也愛這樣玩水，後來感冒了三天"；12月10日那封隻有一行："鞋櫃第二層有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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