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抵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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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店那場雪之後，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徹底變了。
不是某一天突然變的，而是一點一點滲透的，像融雪滲進土裡那樣悄無聲息。傅沉不再刻意在餐桌邊多坐幾分鐘等傅絨吃完再走，而是自然而然地坐在那裡看完一整版報紙。
傅絨也不再刻意在傅沉經過時側身避開，而是站在原地等那個擦肩而過的瞬間——肩膀偶爾碰到的角度比以前自然了許多。
戒尺還擱在書桌抽屜裡，但已經很久沒有人拉開過那格抽屜了。沒有人說"以後不用了"，
但兩個人同時默契地把那個工具收進了沉默的最深處，像收起了一件已經用不上的舊物件。
周三晚上的雪下得比之前都大。傅絨寫完作業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院子裡那棵玉蘭樹的枝丫被雪壓彎了，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淡黃色的光。
他看了幾分鐘之後轉身走到傅沉臥室門口敲了敲。裡麵傳來一聲"進來"，他推開門，傅沉正坐在床上翻一本書，台燈開著，床頭櫃上擱著一杯冒熱氣的茶。
傅絨站在門口，身上穿著睡衣，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手裡還攥著一本書。"哥，"他說，"我能不能在這兒看會兒書？房間太冷了。"
傅沉抬眼看他。那個理由很蹩腳——全屋的暖氣是中央控製的，傅絨房間的溫度和他房間一模一樣。但傅沉沒有拆穿，隻是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了半張床的位置。
傅絨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把拖鞋蹬掉，把腳縮上床。他靠著床頭翻開手裡的書，餘光裡傅沉重新低下頭翻自己的書頁。
兩個人各靠床頭一邊，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膝蓋各自支著書頁。台燈的光把兩個人籠罩在同一圈暖黃裡，影子在牆上疊了一部分。誰都沒有說話。
翻書頁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偶爾傅絨翻快了一些，傅沉那邊就慢半拍；傅沉翻頁的間隙裡，傅絨的拇指會停在書頁邊緣等他翻完再動。那些細小的、無意識的同步把兩個人之間的那段距離一寸一寸地填滿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絨的呼吸開始變沉。他的書歪到了膝蓋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傅沉偏頭看了一眼，伸手把快要滑落的那本書抽走放在床頭櫃上，又把傅絨歪下去的肩膀輕輕推回靠枕上。
傅絨"唔"了一聲沒有醒，順著那股力道往傅沉那邊歪了歪，額頭抵上了傅沉的胳膊。
傅沉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他沒有把人推開，也沒有把人往自己這邊帶，就保持著那個被靠著的姿勢重新拿起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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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後翻頁的速度變得更慢了，像是在給那個靠著自己胳膊的人足夠的時間去適應。傅絨在睡夢中把額頭往那片溫熱的胳膊上又蹭了蹭，嘴裡含含糊糊地囈語了一句什麼。傅沉低頭看他，聽清了——"暖的。"
那個聲音碎而輕，像被雪壓彎的枝頭終於抖落了一團雪那樣自然。傅沉看著傅絨在台燈光下安靜的臉，看著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兩小片扇形的陰影，看著他的鼻梁和微微張開的嘴唇。
他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把台燈擰暗了一檔。
第二天早上傅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枕在傅沉的肚子上。傅沉靠在床頭睡著了，一隻手擱在他的後腦上，像是半夜裡替他擋住什麼落下來的東西時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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