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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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店回來之後傅絨以為那些信會繼續。
第二天他沒有在書桌上找到信封。第三天也沒有。他下樓的時候多看了幾次玄關的鞋櫃、客廳的茶幾、廚房的台麵，可什麼都沒有。
那些每天準時出現在書桌上的牛皮紙信封像是雪一樣停了，停了就再也沒有落下來。傅絨沒有問。
他知道傅沉不會無緣無故中斷什麼，他隻是在等一個合適的、不需要用寫信來傳遞的時機。
周五晚上傅沉回來得很晚。傅絨已經躺下了，門縫裡沒有亮光——走廊的燈關了。他聽見傅沉上樓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經過他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過去了。
他閉著眼等著那扇門被推開一條縫、等著走廊的光重新亮起來、等著那句"明天降溫，多穿一點"。可什麼都沒有。
腳步聲繼續往前，然後是走廊儘頭那間臥室門被打開又合上的聲音。
傅絨在黑暗裡睜開眼，盯著門縫的方向。那道光沒有亮起來。
第二天早上傅絨下樓的時候看見傅沉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杯茶，沒有喝，杯口已經不再冒熱氣了。
他穿著家居的深色毛衣，頭發微亂，眼底有一層淺淺的青痕。傅絨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問他昨晚為什麼沒有在門口留燈。他把手伸過去，指尖碰了一下傅沉攥著茶杯的手指。那隻手是涼的，比杯壁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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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傅絨的聲音很輕，"你昨晚沒睡。"
傅沉偏過頭看他。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傅沉眼底的紅血絲照得分明。他看著傅絨，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茶杯放在茶幾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有什麼話壓得太久之後反而不敢用力說出來了：
"絨絨。我昨晚在想一件事。"傅絨沒有催他。兩個人在晨光裡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膝蓋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傅沉的肩膀微微繃著，像在組織某種他並不熟練的語言。
"那些信——"傅沉頓了一下，喉結滾了一滾，"我寫的時候，想的是把我想說的話留下來。如果你哪天不想待了，你可以翻開那些信再看看。
可昨天晚上我忽然在想，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這些信就是全部了。"
傅絨的手攥緊了傅沉的手指。他沒有等傅沉繼續往下說。
"你不會不在。"他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實，"哥，你跟我說過的那些話我都會自己背了。不用信也可以。"
傅沉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的手。傅絨的指尖微涼，指甲掐著他手背的邊緣，掐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翻過手掌，把傅絨那隻手整個包進了掌心裡。"昨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信拿出來看了一遍。"
傅沉的聲音沉而緩，像從很深的水底慢慢地浮上來的，"看到最後那封的時候——"他又頓了一下，"我忽然覺得，如果那些話我隻能寫在紙上讓你看，那我說不出口的那部分，就永遠到不了你耳朵裡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傅絨坐在他旁邊，被握著的那隻手被包在傅沉溫熱的掌心裡，能感覺到那片皮膚下的脈搏——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他看著傅沉側臉的線條，晨光裡那些隱忍和克製都被照得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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