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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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是在第二天的淩晨才把那個夢說出來的。
天還沒亮，窗簾透進來的光是那種將明未明的灰藍色。傅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傅沉的手指在慢慢捋著自己的頭發，從發根捋到發梢，動作慢得像在用指尖描一張很細致的地圖。
他睜開眼，看見傅沉正側躺著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眶底下那圈青痕比昨晚更深了一些。
"沒睡？"傅絨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
傅沉的手停在他耳後的位置，指腹貼著他耳廓邊緣，沒有離開。"絨絨，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傅沉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很深的井底慢慢提上來的，"我夢見你收拾行李要走了。"
傅絨攥著被角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分。
"夢裡我站在二樓走廊上，看見你蹲在地上拉書包拉鏈，拉鏈卡了兩次。你站起來往門口走了三步，回頭看了一眼。"
傅沉的嗓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他反複確認過很多遍的記錄，但傅絨發現他捋著自己頭發的那根手指在不可控製地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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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二次回頭的時候是走出門之後的第三秒。我站在窗簾後麵，手指按在玻璃上。"
傅絨的喉嚨發緊。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個畫麵他太熟悉了——上輩子他親身經曆過。可傅沉沒有那段記憶，他這一世從來沒有趕過傅絨，從來沒有站在二樓看著他收拾行李。
傅沉不應該知道"拉鏈卡了兩次"和"出門後第三秒回頭"這些細節。但他夢到了。
"……多久？"傅絨的聲音有些發澀。
傅沉的手指停在他耳廓上。"三分鐘。"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要確認什麼，然後把目光從傅絨臉上移開，落在窗簾的方向，"夢裡的那個我，站在窗簾後麵站了三分鐘。"
三分鐘。傅絨的記憶裡那三分鐘是空白的、冰冷的、隻有他一個人站在台階底下仰頭看二樓窗簾的沉默。
而現在傅沉用夢境把那三分鐘填上了——裡麵有人，有一隻按在玻璃上的手，還有一截被放下去之後很久沒有再掀起來的簾子。
"你什麼時候夢到的？"傅絨問。
"昨晚。"傅沉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睡著之後我看了你一會兒，然後就閉了眼。夢裡那個畫麵很清楚，像我自己經曆過一樣。但我——"
他頓住了，喉結滾了一輪，聲音又低了一度，"這一世我從來沒有趕你走過。我不知道那個夢是哪來的。"
傅絨把臉往他掌心底下貼了貼。他知道那個夢是哪來的。那些他壓在心底的畫麵、那些他以為隻有自己記得的碎片，在某個他不知情的深夜滲進了傅沉的睡眠裡，變成了一個細節清晰到讓人不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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