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窗台上的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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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天氣已經很熱了。舊書店二樓的窗戶從早開到晚,風湧進來的時候帶著柏油路麵被曬透的氣味。
傅絨把靠窗的藤椅挪到了能直接吹到風的位置,那盆多肉被挪到了窗台邊沿,葉子邊緣被日光曬得微微泛紅。
那天下午傅沉去公司處理一樁積壓的舊案。不算急,但他走之前說"可能要晚一些回來"。傅絨靠在二樓窗台上翻一本攝影集,聽見他在樓下換鞋的聲響、推門出去的聲響、門合上的聲響。他翻了一頁書。
過了幾分鐘,又翻了一頁。書頁上的照片拍的是冬日河岸,灰白色的天空和結著薄冰的水麵,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發現自己的目光沒有真的落在上麵。
他把書合上,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四十分。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重新打開書,翻到了下一頁。目光落在紙麵上,沒有移動。
三點二十分的時候他發了一條消息:"幾點回來?"屏幕上顯示"已讀"。他沒有等到回複。三點五十分的時候他又發了一條:"哥?"還是"已讀"。
還是沒有回複。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坐在窗台上看著窗外被陽光曬得發白的老街。
巷口有一個人撐著傘走過去,影子被日光壓得很短。蟬鳴從院子裡湧進來,密而持續。
他知道傅沉在開會。他知道"已讀"不代表故意不回。他知道那些前世的事和現在沒有任何關係。
但這些"知道"在胃裡堆成了另一種東西——涼的、沉的、像一塊還沒有完全化掉的冰擱在腹腔深處。
他把手機重新翻過來,屏幕已經熄了。他沒有再發第三條,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從窗台上跳下來,把攝影集放回書架上。
他在二樓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平時這個時間他會聽到樓下偶爾傳來傅沉翻書的聲響或腳步聲,會在心裡判斷他是在整理哪一架書。
現在樓下是空的,隻有電風扇在有氣無力地轉頭。傅絨在書架前麵站了一會兒,抽出一本舊小說翻了翻,沒有讀進去。
他回到窗台上坐下來,把膝蓋曲起來抵著下巴,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在風裡搖著滿樹的葉子。
那一整個下午他都沒有再摸手機。
太陽從正當頭落到了西邊的屋簷後麵,光線從白亮變成暖橙色,又變成更深更稠的琥珀色。
蟬鳴聲在傍晚來臨之前忽然密了一陣然後漸漸稀下去,像是知道白天快要結束了。傅絨在窗台上坐著,膝蓋被曬了太久,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紅的分界線。
他沒有動。他聽見樓下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四十了。天還沒有黑透,路燈剛剛亮起來。腳步聲從一樓走到二樓,停在樓梯口。
傅沉站在那裡看著他。
傅絨坐在窗台上沒有轉頭。他聽見傅沉的腳步聲走近了,在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下來。"絨絨。"
傅絨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和剛剛亮起來的街燈,又停了兩秒,然後說:"你沒回我消息。"
傅沉沉默了一下。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短信軟件顯示有兩條未回複的消息——"幾點回來?"和"哥?"——都是"已讀",對話框裡沒有他的回複。
他在開會的時候看了一眼,準備散會再回,然後散會的時候接了一個電話,把這件事忘得乾乾淨淨。"對不起,"傅沉說,"開會的時候看到了,然後忘了回。"
傅絨從窗台上站起來,把膝蓋上那本翻到中間卻沒怎麼看的書放回書架裡。他放書的動作不快也不慢,書脊對齊了才鬆手。"沒事。"他說。
語氣太平了。平到傅沉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他把書放好之後轉過身來,臉色和平時差不多,嘴角的弧度也和平時差不多,但傅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放書的時候在書脊上多停了一下。
多停的那一下比平時長了一秒左右,像在確認什麼自己也不太確定的觸感。傅沉走到他麵前,在離他半臂的位置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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