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時·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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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店的第一期線上分享定在七月中旬的一個周五晚上。
傅絨把設備調好之後又檢查了兩遍，把書翻到折頁的位置，手心微微出了汗。傅沉坐在藤椅上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在他第三次調整話筒角度的時候站起來走過去，把話筒往左移了不到一厘米。
"這個位置收音最好。"他說完就坐回了藤椅上，翻開手裡那本舊雜誌。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窄窄的亮痕。
傅絨看著話筒被移動過之後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了錄音鍵。
那期分享說的是一個短篇故事，關於一個人離開自己的城市很多年後又回來，發現街道還在但店鋪已經換了招牌。
他念到最後一段的時候聲音比前麵稍微慢了一些，因為那一句寫著"他站在原來的門口看著新的招牌，覺得那扇門熟悉得陌生"。
他合上書的時候指腹在封底上停了一下，然後說"這期到這裡，謝謝"。錄音結束。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坐在原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那段波形圖從頭到尾走完，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錄完之後尾音慢慢散進空氣裡。
"講得很好。"傅沉坐在藤椅上翻了一頁雜誌，沒有抬頭，那兩個字落在二樓安靜的空氣裡像一顆石子被投進水麵之後沒有濺起水花，隻是沉下去了。
傅絨把設備收好，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把窗台上的薄荷葉用手心攏了一下，感覺到葉片在他掌心裡微微地、溫順地貼著他。
他想起那天路燈下麵等過的十分鐘、那袋被放進冰箱的餛飩、還有此刻站在窗台邊隻隔著一麵牆和一段走廊就能聽見另一個人的呼吸的夜晚。
樓下傳來傅沉收拾書架的動作——偶爾書脊碰撞的輕響和腳步在地板上移動的節奏混在一起。傅絨從窗台上收回手，薄荷葉片在他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片濕潤的涼意。
那些被擱置了很久的、沒有被接通的夜晚和沒有被吃掉的餛飩，在這一刻，正在被另一個人拆開、平鋪、晾乾，然後重新折成另一種形狀。
他決定讓傅絨離開的前一天，最後跟傅絨通了一次電話。響了幾聲之後接了起來，傅沉說"你這周回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傅絨說"嗯"。
隻有這一個字，平而短，像一塊被遞出去的石頭，落在水麵上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傅沉站在書房窗邊，聽著那個"嗯"在電話掛斷之後留下的電流聲。他等到傅絨那邊先掛了電話，然後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窗外院子裡那棵玉蘭樹的葉子正在風裡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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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綠色的葉片在暮色裡像許多隻微微張開又合攏的掌心。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書房，去廚房把冰箱裡剩的飯菜處理掉了——把該倒的倒掉、該洗的洗了、該重新收起來的收進保鮮盒裡。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不快不慢的，像在用一種不需要思考的方式填補那個電話掛斷之後留下來的空白。
冰箱門合上之後他又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把那袋餛飩從冷凍層拿了出來。
那袋餛飩是他某天傍晚路過那家老店時買的，依然用保溫袋裝著，放進冷凍層裡。
他一直沒有扔掉，冷凍層裡的那袋餛飩和手機屏幕上那條"我走了，早點回"的短信一起在那個夏天放著，像兩件沒有被處理完的事情。他在廚房裡把餛飩從冷凍層拿出來放在料理台上，塑料袋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它放進了冷藏層解凍。那不是"決定留下了"，更像是一種"再看看"——把一件還沒徹底結束的事情從凍住的狀態裡拿出來，給它一個變成常溫的機會。
他做了那件事之後回到書房坐下來，把抽屜拉開，把那把竹質戒尺拿出來握在手裡，沿著那道舊劃痕慢慢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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