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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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第一期分享講的是一個關於重逢的故事。傅絨選了那本書的倒數第二章，講的是一個人在離家多年後重新回到舊居所在的城市，發現熟悉的街道還在，但門牌號已經換了。
他到結尾的時候聲音沒有遲疑，念完最後一句之後在安靜裡多停了兩秒，然後說："這期到這裡，謝謝。"
錄音結束之後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坐在話筒前麵把剛才那段錄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他自己的聲音在那段回放裡穿過空氣重新落回他耳中——平穩的、沒有顫音的、沒有因為某些句子而需要額外停頓的。
他把電腦合上，把那本書放回書架裡，然後走到窗台邊。傅沉正坐在藤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但他沒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上。
"講完了？"傅沉問。
"講完了。"傅絨在窗台上坐下來，伸手碰了一下薄荷葉。葉片在傍晚的風裡微微顫著，葉尖朝著燈光的方向微微偏轉著。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剛才講的時候，講到那個人回到舊街道發現門牌已經換了的時候，我沒有覺得難過。"傅沉看著他，等著他說完。
"以前我讀到這種情節會覺得難過，因為想著有些地方你回去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傅絨把指尖從薄荷葉上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剛才讀到那裡的時候，我想的是那個地方還在，隻是換了門牌號。"
傅沉坐在藤椅上聽完，然後把膝蓋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合上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台邊，在傅絨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肩線之間的距離比上次又近了一些。
"換門牌號的話，還是能找到的。"傅沉說。
傅絨偏過頭看他。暮色正從窗格湧進來，在傅沉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暖橘色的邊。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間朝北的出租屋，門牌號是五樓二零二——已經被推平了。但他沒有再去看那個地址。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再用"舊地址"來確認自己在哪裡了。
風從窗戶外麵湧進來，把薄荷葉吹得微微側向一邊，葉片的影子落在窗台麵上緩緩移動著。
那間朝北的出租屋在傅絨離開之後空了大約兩周。房東在傅沉找上門的時候說"人已經搬走了，東西收得挺乾淨的，就是窗台上留了一盆乾枯的綠蘿"。
傅沉站在那間屋子裡，沒有碰任何東西，隻是站在那裡環顧了一圈。窗戶確實朝北。窗台上的綠蘿確實枯了，藤蔓完全乾透了，呈現出一種沒有生命跡象的淺褐色，盆沿邊有一圈乾涸的水垢痕跡。
他彎腰把那盆綠蘿端起來的時候藤蔓斷了一截，落在窗台上發出很輕的脆響。他把那截斷掉的藤蔓撿起來放在窗台上，然後把整盆綠蘿收進了帶來的紙袋裡。
那盆綠蘿後來被他帶回了家，放在二樓走廊儘頭靠窗的位置。他沒有扔掉它，也沒有再澆水。他就讓它放在那裡，乾枯的藤蔓維持著它原有的形狀，像一個被時間停住的標本。
過了很久之後有一天他經過走廊，發現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藤蔓又斷了一小截，落在旁邊的地板上。
他彎腰把那截斷掉的乾藤撿起來，放回了花盆裡。沒有其他的動作，隻是把它放回了原處，像是把某件還沒徹底結束的事情重新擱回了它該在的位置。
傅絨走後第三個月，傅沉終於推開了他房間的門。那扇門很久沒有被打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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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上的東西已經被收走了一部分，那些來不及被徹底清空的細節還在——桌角的抽屜沒有關嚴，露出一截沒寫完的信紙邊緣；
書架最上層少了那本《小王子》，但留下了一道灰塵被壓過的舊痕，像一本被拿走了的書留下來的影子。
傅沉站在書桌前麵看了很久。他沒有去碰那個抽屜，隻是看著那截露出來的信紙邊緣。紙麵上有一行沒有寫完的字，寫著"哥，我想——"，筆跡到"想"字的最後一筆時斷掉了，墨跡在那一橫的末尾凝成了一顆圓形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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