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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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第二周，傅絨把窗台上那盆薄荷換了一個更大的陶土盆。舊盆邊緣有一條細小的裂紋，是在上次整理窗台的時候不小心磕出來的。
他把薄荷從舊盆裡小心地移出來，根係已經長滿了原來的空間，沿著盆壁盤成緊密的環形。
他用手把根部外圍的舊土輕輕抖散，然後放進新盆裡，填上新土，壓平，澆透水。動作做得很慢，像在做一件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事情。
傅沉坐在藤椅上看著他換完盆，把舊盆收進紙袋裡，說："這盆可以留著養別的。"
傅絨把新盆放回窗台原來的位置，調整了一下朝向，讓葉片朝著陽光的方向。新盆比舊盆大了一圈，盆沿上印著一道淺淺的紋路，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把手洗乾淨，站在窗台邊上看了一會兒那盆重新安頓好的薄荷。
第一期線上分享之後的留言區有人問"主播下次還會讀那本書的後續嗎"，他當時沒有回答，但今天決定下一期就從那本書的倒數第三章開始講。
他把書從書架上抽出來的時候傅沉正在樓下接一個電話，聲音隔著樓梯傳上來，不高不低，斷斷續續的。
等他掛了電話上樓來，傅絨正坐在桌邊把折好頁數的書翻開。他問："那本書不是已經講完了？"
傅絨把書頁攤平放在桌麵上："讀者問有沒有後續，我想接著講。"傅沉沒有說"好"或"不好"，他在藤椅上坐下來，翻開手裡那本舊雜誌，像一種默許。
前世最後那通電話裡傅沉說的話他沒有忘記。他說"你需要想一想"，傅絨說"我知道"。但其實他那時候不知道，他隻是接住了那句話，讓它落在了某一個還沒有被標記的位置上。
那通電話之後的三天裡他沒有回過家。第三天傍晚他回去拿換洗衣服的時候客廳裡沒有人。
他上樓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門開著，傅沉坐在書桌後麵，像是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傅絨在門口停了一下，傅沉抬起頭來看他。
兩個人隔著那扇開著的門對視了幾秒。傅沉先開口說："你進來一下。"
傅絨走進去站在書桌前麵，麵前是那張他曾經趴在上麵挨過打的桌麵，桌角上放著那把竹質戒尺。
傅沉沒有拿起戒尺，他隻是把戒尺往桌邊推了一點，像是在騰出空間給別的東西。然後他開口說："我想了一周，有些事情需要跟你把話說明白。"
傅絨站在書桌前沒有動。傅沉的目光落在桌麵上某個點——戒尺旁邊靠近他手邊的一小塊空處，像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很久了，需要被填上什麼東西才能重新合攏。
"你最近半年的狀態你自己也清楚。學校那邊你已經不太去了，夜不歸宿是常事，家裡你不怎麼待，電話你也不接。"
傅沉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確認接下來的話確實需要被說出來。"再這樣下去你連畢業都成問題。你不聽我的，我試過所有辦法了。"
傅絨站在桌前低著頭，手指攥著校服下擺的邊角，攥出了一道褶皺。傅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說："你出去住一段時間吧。"
那個句子落在書房安靜下來的空氣裡。傅絨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指節泛白。他看著傅沉站在窗邊的背影，光線從窗外湧進來，在傅沉肩頭鋪了一層薄而亮的金邊。
他開口說"好"，聲音比他預想的穩一些。傅沉沒有轉身。安靜了大概三四秒之後，傅沉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卡我會打到你那張副卡裡。你暫時用著。
"傅絨說"不用了"，然後轉身走出書房。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傅沉在背後又開口叫了一聲"絨絨"——比前麵那一句低一些、輕一些，像是從某個還沒來得及被合上的縫隙裡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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