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時·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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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店閉店之後，傅絨沒有立刻上樓。他在一樓的書架之間慢慢走了一圈，手指順著書脊一排排地滑過去，像在用一種不需要眼睛的方式重新認識這些書擺放的位置。
走到最裡麵那排靠牆的書架時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排書架的第三層最右側，夾著一本深灰色封麵的舊書，書脊上沒有書名，隻有一道細長的壓痕。
他把它抽出來看了一眼，封麵上沒有字，是一本空白筆記本。
翻開扉頁的時候裡麵掉出一張疊得平整的紙，展開來是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一條深灰色的圍巾，疊放在一個紙箱的開口處，邊角微微起球。
光線從側麵照進來，在圍巾的織紋上投出細密的陰影，把每一道針腳的起伏都照得很清楚。
他不記得自己拍過這張照片，翻到背麵，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字，筆跡很淡："收進紙箱之後拿出來的第三次。"
傅絨拿著那張照片站在書架前麵站了一會兒。照片背麵那行鉛筆字寫得不算重，像是寫的時候並不確定這行字會被誰看見，又或者不確定自己是否希望它被看見。
他把照片翻回正麵，看著那條深灰色圍巾在紙箱開口處的輪廓，邊角微微卷起，起針處那一圈針腳比中間的織紋略鬆一些，像一段尚未完全收緊的開始。
傅絨在剛剛學會織圍巾那個冬天，每天下午放學之後會在客廳落地窗前麵的地板上坐一段時間，拿著兩根竹針和一團深灰色的毛線。
他的動作在那時候還不熟練，起針鬆了一些，織到中間的時候發現寬度不太均勻，拆了幾次又重新開始。
他織了大約兩周才完成，收針的時候手勁沒收均勻，最後幾針比前麵的緊了一圈，整條圍巾在尾端微微收窄。
織完之後他把它疊好放在膝蓋上，坐在地板上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收起來。
他在想要不要送給傅沉，想了一整個下午，想著想著就把圍巾疊好放進了衣櫃底層，和換季的衣服放在一起。
他之後也想過要送，每次打開衣櫃看見它的時候都在想要不要拿出來，但每次放回去的時候都覺得針腳不夠齊——和店裡買的比起來相差太多了。
他一直放到冬天過完，放到春天來了，放到那條圍巾從衣櫃底層被收進了箱子，放到箱子被搬進了儲物間，始終沒有送出去。
那個念頭像一顆沒有落地的種子，被握在手心裡很久，攥著攥著就忘了鬆開，
後來手鬆開了，種子還留在掌心裡，已經發不了芽了，但也沒有被丟掉。
舊書店裡安靜得像一座被燈光泡軟了的容器。傅絨把那張照片夾回筆記本裡，沒有放回書架，拿在手上走到樓梯口。
傅沉正好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看見他手裡的筆記本時目光在封麵上停了一下。
"你在樓下找到的？"
"嗯。"傅絨把筆記本遞給他，"封麵沒有字，我以為是空白本子。
翻開之後裡麵夾了一張照片。"傅沉接過筆記本打開看了看那張照片，翻到背麵看了一眼那行鉛筆字，指腹在紙麵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一道自己曾經寫下的痕跡。
"照片是我拍的。收箱子的時候發現圍巾在紙箱裡，拿出來看了一下，順手拍了一張。"
他合上筆記本，但沒有還回去，握在手裡，"拍完放回去之後又打開過一次。
第三次打開的時候把照片夾進去，寫了那行字。"
傅絨看著他握著筆記本的姿勢——手指扣在書脊和封底之間，指腹貼著紙頁邊緣，像在衡量某種距離。
"你打開過三次。"傅沉說："第一次是收箱子的時候翻到它，拿出來看了一下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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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隔了一段時間，經過儲物間的時候打開箱子看了一眼，確認它還在。第三次拍完照片寫那行字。"
傅絨站在樓梯口，樓梯的燈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輪廓在地板上投出深淺不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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