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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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瀾是在練字的時候聽說春社的。
阿桃端了一碟新做的青團進來，放在案角，順嘴提了一句"聽說後日宮裡要辦春社，禮部那邊正忙著搭台子呢"。薑知瀾擱下筆，嚼著青團問了一句"什麼是春社"，阿桃便劈裡啪啦說了一通——春社是開春後第一個大節，祭祀土地神、祈豐收，宮裡會設宴擺戲，還有拋繡球、踢毽子、鬥草之類的熱鬨活動。
薑知瀾聽完，把最後一口青團咽下去，說了句"那我去看看"。
春社那日天還沒大亮，禦花園東側的空地上已經搭好了一座丈餘高的彩台。彩綢和鮮花裝飾的台麵在晨光裡明豔鮮亮，四周擺了幾排座椅，案上放著五穀和果品供祭祀用。台下空出一大片場地，供春日遊藝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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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瀾到的時候已近辰時，各宮妃嬪三三兩兩坐了大半。惠妃坐在東側靠前的位置，見她來了招手讓她坐過去，順手遞了一隻剛編好的柳環。"春社戴柳，祛邪避災。"惠妃把柳環幫她戴在腕上，嫩綠的柳條在晨光裡泛著青潤的光，襯著她藕色的袖口格外清爽。
德妃坐在不遠處，今日換了一件湖藍色的春衫，鬢邊簪了一朵絹製的桃紅宮花，比往日的素淨多了幾分明麗。她看見惠妃給薑知瀾戴柳環的動作，唇邊掛著溫婉的笑意沒有開口。賢妃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盞茶慢慢喝著，目光在滿園春色裡隨意地掃著。
祭祀的儀式簡短而莊重。禮官宣讀祭文，獻上五穀和春酒，然後眾人三拜。薑知瀾跟著拜了三拜，起身的時候袖口蹭到案沿沾了一點供桌上撒的穀粒，她低頭把穀粒拂掉，抬頭時看見淑妃正站在最末排的位置，手裡也捧著一隻剛編好的柳環，正在往自己腕上戴。
祭祀結束後彩台下的場地熱鬨起來。幾個年輕的宮人率先開始了踢毽子，五彩的羽毛毽在人群中來回飛旋，引來一陣陣喝彩。東側有人擺了攤子玩鬥草，兩兩對坐比試誰的草莖更韌，輸的人要在臉上貼一條紅紙。西側的空地上有人用彩色綢布紮了一隻繡球，正相互拋著接，接不住的人要當眾唱一支小曲。
薑知瀾看了一會兒踢毽子，被五彩毽在空中翻飛的弧線吸引，索性也走過去試了兩腳。她踢得不算好，最多連踢五六下毽就落了，但每次落了她都彎腰撿起來繼續踢，額角很快沁出一層薄汗。惠妃坐在椅上遠遠看著，笑著搖了搖頭。
中場休息的時候，德妃端著一盞春酒走到場地中央。她今日穿了湖藍色春衫，鬢邊的絹桃紅襯得整個人明豔了幾分，開口的聲音清亮含笑："今日春社，姐妹們難得一聚。不如咱們也來玩個遊戲，活躍活躍氣氛。就玩——拋繡球吧。接住繡球的人，要說一句關於春天的詩，說不上來的，罰酒三杯。"
眾人自然應和。德妃從宮女手中接過那隻彩綢繡球，在手裡掂了掂，笑盈盈地一揚手——繡球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賢妃手中。賢妃端著酒杯從容念了一句"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眾人笑著鼓掌。
繡球接著在幾人之間傳了一輪。惠妃接住的時候念了一句"春色滿園關不住"，淑妃接住的時候念了一句"春風又綠江南岸"，都接得從容自如。繡球傳到德妃自己手裡的時候，她笑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口中念了一句"春水碧於天"，然後把繡球高高拋了出去。
繡球越過了七八個人的頭頂，直直地落在薑知瀾麵前。
薑知瀾伸手接住了。滿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德妃的笑意掛在唇邊，微不可察地深了半分——她方才拋出那個角度時便算好了，既不會太顯眼讓眾人覺得刻意，又恰好讓繡球落在薑知瀾夠得著的位置。
薑知瀾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彩綢繡球，五彩的綢布在春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抬頭看了看滿場等著她念詩的人群，又看了看德妃唇邊那抹不動聲色的笑。
她想了想，把繡球翻了個麵，說："我不會念詩。"
滿場安靜了一息。德妃的笑容凝了半瞬，正要開口說"那便罰酒三杯"，薑知瀾已經接著說了下去："但是我會唱一支西涼的小調——'春風過草原，花開滿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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