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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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柳環在案角擱了三天。
薑知瀾每次路過案邊都會看一眼，看見青嫩的柳條邊緣從鮮潤變成微卷，從淺綠漸漸褪成黃綠，像一個春天的小東西正在緩慢地老去。第四天早上她終於伸手把它拿起來，走到窗台前麵，掛在了那枝桃花旁邊的瓶口上。柳環圈著瓶頸，和淺緋的桃花靠在一處，青紅相映，在晨光裡安靜地待著。
她退後兩步看了看，然後轉身去灶房燒水泡茶。
清明前兩日，宮裡開始備祭掃的東西了。內務府的人抬著幾筐新折的柳枝和紙錢進出各處宮門，禦膳房的灶台上飄出青團的香氣，比春社那日更濃。薑知瀾坐在窗台邊削一根從禦花園折回來的柳條，把外皮剝了露出嫩白的枝條芯，準備編一個小籃子給阿桃裝針線用。
蕭景淵從養心殿回來的時候，她正盤腿坐在窗台上編柳條，膝上散著幾根剝好的嫩白枝條和半成品的籃底。春日的暖陽把她整個人籠成融融的暖色，她低著頭編柳條的動作專注又耐心，辮梢垂下來在風裡輕輕地晃著。
他走過去站在窗台邊，看了一眼她膝上那半隻柳條籃子。"編得比上次好了。"
"上次是惠妃娘娘編的。"她頭也沒抬，"這回是我自己編的。"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把最後一根柳條收進籃口打了結。那隻小籃子編得確實齊整了許多，邊緣收得平整，提手處用細柳條纏了一圈加固。她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遞給他。
"給你放書簽用。"
蕭景淵接過來看了看。柳條籃隻有他巴掌大小，編得不算精致，但每一根柳條都編得密實勻稱。他把它放進了書架的空格處，和那本《西涼地理誌》並排放著。
"朕收下了。"他說。
薑知瀾從窗台上跳下來拍了拍膝上的柳條碎屑，走到案前坐下開始鋪紙寫她的日記。她寫了一句"三月初八，編了一隻柳條籃，他放在書架上"，然後擱了筆。
"蕭景淵。"她忽然開口。
"嗯。"
"清明那天……我能去祭我阿娘嗎？"
案後翻書頁的動作停了下來。蕭景淵抬起眼看向她。她坐在春日的暖光裡，手裡還捏著那支沒蓋帽的筆，說"我能去祭我阿娘嗎"的時候聲音和平常一樣，隻是比平時輕了一點點。
他在她開口之前便已經想過這件事。兩日前他就讓內務府在皇家陵園外的西側空地上設了一處祭台，備好了香燭紙錢和西涼風俗用的白色哈達。他沒有提前告訴她，準備等清明那日直接帶她去。
"朕已經讓人備好了。"他擱下書看著她，"清明那日帶你去。"
她捏著筆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麵上洇開一小團墨跡，她低頭看著那團墨跡慢慢在紙紋間擴散成一圈淺灰色的圓，然後說"謝謝你"，聲音比方才又輕了一點點。
"不必謝。"他坐在案後看著她，"你阿娘的祭台設在陵園西側的空地上，能看見西邊的山。朕讓人查過了，那個方向正對著西涼。"
她握著筆低頭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春風從窗縫漏進來，把她膝上的柳條碎屑吹動了幾片，輕輕落在地麵上。她伸手把那幾片碎屑撿起來放在掌心攥了攥，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麵，從舊書裡翻出那幾片去年夾進去的乾梅花瓣放在案上，挑了三片最完整的用紅紙包好。
"我想帶這個去給她看。"她說，"告訴她京城的花長什麼樣。"
蕭景淵看著她用紅紙仔細包好花瓣的動作，沒有說話。他低頭繼續翻那本折子，隻是翻頁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些。窗台上的桃花開了五六日，花瓣的邊緣開始卷曲了，但紅繩結還好好地係在最頂端的花苞上，在春風裡輕輕地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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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日天沒亮，薑知瀾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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