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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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過後第三日，薑知瀾在乾清宮院子裡支了一張矮桌。
矮桌擺在老槐樹底下，桌上擱了粗陶壺、一碟奶皮子、一碟風乾的羊肉粒。她蹲在桌邊用小泥爐燒水，水還沒開，鼻尖先沁出一層細汗。阿桃在旁邊遞帕子給她擦手，她擺擺手說不用，又低頭去撥炭火。
惠妃是第一個到的。她站在院門口看了看那棵老槐樹底下支起的矮桌和蹲在桌邊撥炭火的薑知瀾，笑了一聲："你這陣仗比禦膳房還大。"
"禦膳房不煮奶茶。"薑知瀾抬頭衝她招手，"快坐，水快開了。"
惠妃在矮桌旁的蒲團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院子——乾清宮的院子她平日很少進來，今日一看比想象中簡樸，除了那棵老槐樹和牆角幾叢月季，幾乎沒有裝飾。她收回目光落在薑知瀾身上，她正把茶葉往壺裡投，動作利落。
"你叫了誰？"
"淑妃、我姐姐。"薑知瀾數了數蒲團，"還多備了一個，誰來了誰坐。"
惠妃剛想再問，院門口又有腳步聲。淑妃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小竹籃。她往裡看了看，又看了看矮桌旁邊坐著的惠妃和蹲在桌邊的薑知瀾，似乎在確定自己沒走錯地方。
"淑妃娘娘！"薑知瀾站起來朝她招手，"進來進來，籃子裡是什麼？"
淑妃走進來把竹籃放在桌角："我自己醃的梅子。酸脆的那種，配茶解膩。"她看了一眼矮桌上的擺設，在另一個蒲團上坐下來，把竹籃的蓋子揭開——青綠色的梅子泡在淺褐色的汁水裡，透著一股清亮的酸香。
"這個配奶茶肯定好吃。"薑知瀾拈了一顆放進嘴裡，酸得眯了一下眼，又伸手去拿第二顆。
淑妃看著她腮幫子鼓著嚼梅子的模樣，嘴角動了一下，沒說"慢點吃"。她又從籃中取出三隻小碟子，把梅子分了分推到每個人麵前，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惠妃拈了一顆嘗了嘗，點了點頭："你這個醃法比聽竹宮的好，德妃醃的太甜了。"
淑妃"嗯"了一聲，沒有評價德妃的手藝。她端著茶杯坐姿端端正正的，目光落在泥爐上咕嘟冒泡的壺口，像在觀察水沸之前需要多久。
第四個人來得有些晚。薑明月走進來的時候袖子卷到了手肘，手裡端著一隻陶盤，上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春餅。"你不是要做奶茶嘛，我正好烙了幾張餅，配著吃。"她把陶盤擱在桌中央，在最後一個蒲團上坐下來。四個人的位置正好把矮桌圍了一圈，老槐樹的樹蔭從頭頂漏下來在桌麵灑了大大小小的光斑。
"齊了。"薑知瀾把煮好的奶茶從泥爐上端下來，給每人倒了一碗。奶白色的茶湯熱氣嫋嫋地升起來，鹹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漫了半張桌子。淑妃低頭聞了聞，端起來小口喝了一口，然後伸手拿了一張春餅卷了梅子和羊肉粒咬了一口。她嚼著嚼著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奶茶。
惠妃靠在蒲團上端著碗慢慢喝著，目光在院子裡隨意地掃著。那叢月季冒了幾個深紅的花苞，牆角的青苔潤潤的，老槐樹的影子比一個月前密了一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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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裡比雲夢殿安靜。"惠妃說。
"皇上白天在養心殿批折子。"薑知瀾嚼著春餅含含糊糊地說，"我沒事就在院子裡待著。樹底下涼快，比在屋裡舒服。"
薑明月伸手替她擦了一下嘴角沾的餅屑，動作自然得像在西涼一樣，惠妃看見了沒有說什麼，淑妃低頭喝她的奶茶。
四個人在槐樹底下坐著喝茶吃餅，偶爾有人開口說幾句。惠妃問淑妃那罐梅子醃了幾日，淑妃答"四十九日，正好"；薑明月問薑知瀾前幾日去清明祭拜的事，薑知瀾說"去山坡上灑了酒，還帶了花瓣給他看"，語氣平常；惠妃問淑妃今年夏天有什麼安排，淑妃想了想說她每年夏天會在廊下種一盆薄荷驅蚊，惠妃接話說"我那兒有薄荷種子，回頭給你一包"。
薑知瀾一邊聽她們說話一邊給每人添了第二碗奶茶。添到淑妃的時候淑妃端碗接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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