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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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是早晨紅的。
薑知瀾推開門的時候，日頭剛爬到宮牆上方，把院牆的磚縫照出明晃晃的光。她照例先去看牆角那排薄荷，葉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最高的那顆已經冒出了第六片葉芽。她澆完水正要回灶房，院門外傳來阿桃的聲音："娘娘，靜妃娘娘那邊傳話來說櫻桃紅了——"
她放下水壺就走了。
鐘粹宮的院子裡那棵櫻桃樹在晨光裡站得正穩。滿枝的青果大半已經轉成了淺黃，有七八顆徹底紅透了，果麵潤澤飽滿，像綴在綠葉間的碎紅瑪瑙。最紅的那顆掛在樹梢高處，約莫一臂長夠不到的地方，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它映得透亮。
薑明月站在樹下手邊放著一隻矮凳，見她來了側身讓了讓："高了，夠不著。"
薑知瀾二話不說踩著矮凳就上去了。她站在矮凳上微微踮腳，伸手夠住那顆最紅的櫻桃的果柄，輕輕一扭——櫻桃"啵"一聲離了枝，落在她攤開的掌心裡。她低頭看掌心那一小顆果實，日光把薄薄的果皮照成半透明的深紅，能隱約看見裡麵淺色的果肉。
她跳下矮凳，把那顆櫻桃舉到薑明月麵前："第一顆，給你。"
薑明月看著她掌心裡那顆被日光映透的櫻桃，沒有推辭。她拈起來放進嘴裡，咬破果皮的瞬間汁水在齒間漫開，甜味乾淨清冽。她慢慢嚼完咽下去，點了點頭。
"甜。"
薑知瀾又踩上矮凳摘了第二顆。這一顆自己吃了，果肉脆嫩多汁，甜裡帶著一絲極淡的酸，在舌尖上化得很快。她站在矮凳上又摘了兩顆塞進袖中，然後跳下來拍了拍手。
"剩下的等全紅了再摘。"
"後日差不多。"薑明月把矮凳收起來靠在牆角，"你去吧。"
薑知瀾走出鐘粹宮，沿著宮道拐了個彎。淑妃在廊下坐著，手裡捧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她在看廊下那株野草。野草頂端的穗已經抽出了大半，淺綠的穗粒密密地擠在細長的穗軸上，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絨毛光。
"櫻桃紅了。"薑知瀾走到她旁邊蹲下來，從袖中摸出那兩顆櫻桃放在她手邊的書頁上。淑妃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顆紅櫻桃，拈起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完說"靜妃娘娘種的？"薑知瀾點頭，淑妃把第二顆也吃了，把果核放在書頁邊緣，說"甜"。
薑知瀾蹲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那叢抽穗的野草。淑妃重新翻開書頁，果核被留在書頁邊緣沒有收走。日光從廊簷上方斜照下來把野草穗尖的絨毛照出一層細密的銀白色。
從淑妃那邊回來，薑知瀾拐去了一趟雲夢殿。惠妃正在院子裡曬乾玫瑰，竹匾裡鋪了薄薄一層深紅的花瓣。薑知瀾走過去把袖中最後一顆櫻桃放在竹匾邊緣，惠妃低頭看了一眼，拈起來咬了一口，點了點頭說"靜妃這棵櫻桃樹養得好"。
薑知瀾蹲下來幫她翻花瓣。竹匾裡的深紅花瓣在日光下散著乾燥的甜香，她把花瓣均勻地攤開，指尖偶爾碰到惠妃的手指。兩個人蹲著翻完了一竹匾的花瓣，惠妃站起來說"你留著那顆櫻桃回去給皇上"。
薑知瀾低頭一看，竹匾邊緣那顆櫻桃還在。她剛才放在那兒忘了拿走。她把櫻桃拈起來，果麵上沾了一點細碎的花瓣碎屑，她吹了吹，握在掌心裡走回了乾清宮。
蕭景淵正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盞茶。他看見她握著拳頭走進來，目光落在她攥緊的右手上，問"手裡是什麼？"她攤開手掌，那顆櫻桃安靜地躺在掌紋間，果麵微微發亮。
"最後一顆。給你留的。"
他拈起來看了看，放進嘴裡嚼了。她站在他麵前仰著臉等他評價。他嚼完咽下去，說了兩個字："還剩一顆？"
"我摘了四顆。自己吃了一顆，我姐姐一顆，淑妃一顆，惠妃一顆。"她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忽然"啊"了一聲，"我沒給自己留第二顆。"
他看著她說"我沒給自己留第二顆"時微微睜大的眼睛，伸手從袖中摸出一顆一模一樣的櫻桃放在她攤開的掌心裡。深紅的果麵潤澤飽滿，果柄還帶著一小截青綠。
"你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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