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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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臂纏著臨時繃帶，臉上的特效妝被灰塵和汗水弄花了一半。
一半是他自己。
一半還像柳懷知。
那張臉看起來詭異又狼狽。
柳懷知意識模糊，偏偏在這個時候看清了。
他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柳沉俯身：“想說什麼？”
氧氣麵罩下，聲音很輕。
“妝……花了。”
柳沉：“……”
柳青眼淚還沒掉下來，硬是被這句話堵住。
“你都這樣了，還看大哥的妝？”
柳懷知閉上眼。
主要是很難不看。
視覺衝擊太強。
柳以年檢查完心音，冷聲開口：“不許讓他笑。”
柳青立即捂住嘴。
這個家對笑聲的管控，已經提升到了醫療級別。
直升機旋翼聲從遠處傳來。
冷風卷起地麵的塵土。
擔架被迅速推向停機點。
柳黨一路握著柳懷知冰冷的手。
柳沉跟在旁邊，臨時繃帶滲出血也沒有停下。
柳青想上直升機，被醫護人員攔住。
“隻能兩名家屬陪同。”
“我是他三哥。”
“先生，位置有限。”
“我很瘦，不占地方。”
醫護人員：“……”
柳沉將他拉回來。
“爸和以年去。”
“那我們呢？”
“開車。”
“能追上直升機嗎？”
“不能。”
“那你還這麼冷靜？”
柳沉看著他。
“你要是繼續說，懷知聽見又會笑。”
柳青瞬間閉嘴。
擔架送上直升機。
艙門關閉前，柳懷知短暫睜開眼。
夜空漆黑。
探照燈的光穿過飛揚的塵土，落在柳沉和柳青身上。
一個頂著花了一半的特效妝。
一個捂著嘴，憋得眼淚都出來了。
柳懷知忽然覺得，自己最好還是趕緊好起來。
否則這個家遲早會在悲劇和喜劇之間徹底失去界限。
他心底忽然漫生出一個溫柔又悵然的念頭，其實困在小說世界裡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這裡的人愛恨坦蕩，悲喜都鋪陳得淋漓儘致，歡喜時會放聲大笑，難過時敢肆意落淚。
執念、溫柔、偏執、赤誠全都不加掩飾，每一個角色都帶著獨屬於自己的棱角與溫度，鮮活滾燙得仿佛伸手就能觸到他們胸腔裡跳動的心臟。
反觀現實世界，人人都被柴米油鹽、謀生壓力、人情世故層層裹挾。
日複一日的奔波磨平了棱角，繁雜瑣碎的生活重擔壓在肩頭，大家習慣了收斂情緒，藏起真心，遇事克製隱忍，喜怒哀樂都不敢輕易展露。
成年人都戴著一層薄薄的麵具，禮貌疏離，權衡利弊，鮮活熱烈的本心一點點被平淡枯燥的日常消磨殆儘。
人與人之間隔著一層拆不散的隔閡，少了幾分純粹直白的熱烈。
兩相比較之下，他反倒貪戀起書中毫無保留、滾燙鮮活的人間。
柳懷知在醫院醒來時，窗外已經亮了。
空氣裡全是消毒水味。
監測儀規律地響著，鼻腔裡的氧氣管有些乾，胸口仍舊發悶，手背紮著輸液針。
他睜開眼不到十秒，柳以年便從陪護椅上站起來。
“醒了？”
白大褂有些皺。
下巴也冒出淺淡的青色。
柳以年平時極愛整潔，衣袖永遠平整，連手術帽邊緣都不會歪。現在顯然一夜沒休息，眉眼間全是疲憊。
“幾點？”
“上午九點。”
柳懷知算了一下。
他昏迷了十個小時。
不算太久。
柳以年看出了他的判斷。
“急性心衰，伴隨短暫室性心動過速。你覺得十個小時不久？”
“現在心率正常。”
“因為用了藥。”
“血氧也正常。”
“因為你吸著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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