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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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以年點頭,出去打電話，門一關，柳懷知立刻把手機撈回來。
“喂。”許硯接得很快，背景音裡有輪椅滾過瓷磚的聲音：“稀客啊,柳教授居然還有餘力關心別人。”
“我二哥要給你安排骨科。”
那邊沉默兩秒：“你出賣我？”
“我什麼都沒說,他自己看的。”
“？你連手機都保不住？”
“他是我哥。”柳懷知說得理直氣壯：“我在他手底下就是個待觀察病例，你還指望我有隱私？”
“你二哥要真給我安排，我就去。”許硯說：“我腿這個樣子,自己找關係找不來這麼好的。”
“你倒是乾脆。”
“我在下麵待了兩年,柳懷知。”許硯眼睛彎彎的笑著說：“想活著回來的人，不裝清高。”
監護儀的提示音在旁邊一聲一聲響，柳懷知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燈罩裡落了點灰。
“許硯。”
“嗯。”
“骨頭怎麼樣。”
“醫生說錯位過一次，長回去的時候沒長正。”許硯說得很輕鬆：“以後陰天下雨我就能當天氣預報,比手機準。”
柳懷知沒接，他很清楚這種玩笑話的用法。
“許硯。”
“又乾什麼。”
“下次別一個人去醫院。”
許硯在那頭哼了一聲，聲音有點悶。“柳大教授,你這人真的很討嫌。”
“謝謝誇獎。”
沉默了一會兒,許硯忽然問：“你那個心臟,最近怎麼樣。”
“還好。”柳懷知答得很平常。
“好個屁，我看你爬個樓梯都費勁，我算算你能堅持爬幾級。”許硯說完自己先笑了,然後又不笑了,聲音收下去：“柳懷知,我問你個事。”
“問。”
“你怕嗎。”
柳懷知盯著那盞燈,看了兩秒，窗簾拉開一半,光落在被子上,把褶子照得很清楚。
“怕。”
“……你還挺實在。”
“你以為我要說不怕？”柳懷知把枕頭往上墊了墊：“晚上躺著的時候，心跳一亂我就醒,躺在那兒數天花板，數到第三十下就開始想，要是這次沒緩過來怎麼辦。”
許硯沒吭聲。
“但我有一套話，專門用來安慰自己的。”柳懷知說：“聽著挺像雞湯。”
“講。”
“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沒活到我這個歲數命就稀裡糊塗沒了。
小孩在河邊玩，山洪一下來,一轉眼就沒了，有人不小心掉進河裡，有人家裡著了火，有人得了一場急病沒藥可治，昨天還有說有笑的,今天就跟這個世界徹底沒關係了。
還有古代那些十幾歲就被拉去打仗的,刀槍不長眼,命丟在荒郊野外,連安生日子什麼滋味都不知道。”
他說得很慢,中間停了兩次喘氣。
“這些人,沒熬過幾年書,沒見過幾次換季,連一頓踏實飯都沒能坐下來好好吃,就這麼走完了。
他們拚了命都求不來的那種平淡溫暖的日子，我卻已經實實在在攥在手裡好久了。我走的這條路,是太多早早離場的人拿命都換不來的。”
其實柳懷知沒有穿進小說之前他就是那些人，從來沒有好好坐下來吃過踏實飯，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直到他穿進小說世界之後他才真真刻刻的體會到家人之間的那種溫暖，那種平淡。
雖然他平時會嫌棄家人們太過於的關心，但其實心底也會偷偷因為他們的關心而歡喜。
“所以呢。”
“所以壽命長短不能當尺子量一個人活得怎麼樣。”柳懷知說：
“有些人活到一百歲也就是稀裡糊塗混日子，有人活得短,但每一刻都是真的。
我用不著去怨這不公平,能平平安安走到今天,本身就是運氣好。
心放寬點，剩下這些年好好對自己，別把自己困在病裡反複折磨。”
那邊很靜。
“許硯？”
“……你這套是自己編的？”
“想的時間比編的時間長。”
“聽著像廟裡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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