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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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見民間寒門疾苦，這份仁心實屬難得。”
康熙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她麵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隻是廣設鄉間義學，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千頭萬緒。學堂要建房舍，要聘先生，處處都要耗銀耗糧。如今淮揚剛經大水，國庫大半銀兩都要用在賑災、修補河堤之上，一時之間，哪裡騰得出如許財力鋪遍各府各縣。”
他說得已算委婉，可那意思卻分明是此事雖好，眼下難行。
武則天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
她甚至在心裡把這話盤算過好幾遍。
若九阿哥的錢能到她手上，她大可以私自辦學，不必驚動任何人，更不必看誰的臉色。
隻要康熙點個頭便足夠。
可那筆錢如今進了康熙的口袋，她不僅需要他點頭，還需要從他口袋裡掏出真金白銀。
而康熙自然要先緊著賑災。
他是一國之君，責無旁貸。
辦學之事，隻能往後推了。
可皇帝事務纏身，這一推，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被提起。
武則天等不了。
但她也不能過於急切，因為此刻的她隻是一個後宮婦人，說話行事，都得守著分寸。
她略一沉吟，便溫聲開口：“皇上思慮周全，是臣妾想得簡單了。臣妾一介後宮婦人，隻是目睹鄉間景象，心生感觸，鬥膽將心中所想道出而已。國庫如今要優先安頓災民，此事自然不能急於一時。”
她稍作停頓，語氣放得更緩，添了一句：“不過臣妾還有個法子，不必天下同步興辦，可挑幾處受災最重的州縣先行試點。若是地方鄉紳願意捐資助學，官府稍加扶持便可，不必全然仰仗國庫撥款。教幾個孩童識得忠孝禮義，日積月累，也是教化一方。”
她說得不疾不徐，字字落在實處。
康熙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為女子提出此議，隻會一味求全，恨不得天下學堂一夜齊立，卻不曾想她早已將錢糧難處考量在內，懂得變通，知曉循序漸進。
這點，實在難得。
“你這想法，倒是頗為務實。”他微微頷首，語氣比方才鬆了些，“此事朕記在心裡，待河工告一段落，回京之後，朕會與內閣大臣商議一番。”
得到這句答複，武則天便不再繼續糾纏。
她屈膝微微一禮，神色溫順：“皇上聖明。如何決斷，全憑萬歲爺定奪。”
寢殿之內重歸安靜。
康熙揮了揮手，眉眼間的倦意再次漫上來：“好了，不說這些朝堂俗務，繼續替朕寬衣吧，該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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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依言上前，指尖輕緩地為他褪下餘下的衣袍。
燭火搖曳，映著兩道身影在帳幔間忽明忽暗。
武則天沒有睡著。
現下住的房屋簡陋，遠不比紫禁城的雕梁畫棟，四下彌漫著河工的泥濘氣息。
君臣百官、隨駕親臣，此刻全數駐在淮揚河堤一線，日日盯著堵口、固堤、賑災安置，無人分心朝堂雜務，更無人顧得上長遠教化。
武則天清楚得很一旦啟程回京，河工熱度褪去，災事翻篇，這區區鄉間義學，必定石沉大海，永遠沒有下文。
她等得起，可災地流離失所的孩童等不起。
一夜靜思，她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必須要當場辦成試點。
次日天光微亮，晨霧漫過千裡河堤，江水混著泥土的氣息沉沉鋪開。
堤岸之上早已人聲鼎沸，民工號子鏗鏘震耳，滔滔水聲不絕於耳，各處官吏奔走往來，一派忙碌景象。
康熙晨起更衣，片刻便要登堤巡查。一身素色常服，眉眼凝著連日操勞的倦意，神色依舊威嚴肅然。
武則天尋到了忙於督工的十三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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