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怎麼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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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是天不亮走的。
灶台上壓著一張字條：去鎮江，追那條北去的船。報備照舊，糖下足。
雲舒把字條看了兩遍，折好，壓進針線笸籮最底層。那裡已經摞了一小遝，銀票在下，字條在上。
晨報三行。“卯時起。粥一鍋，甜的。貓叫了半宿，偷糖一撮，已罵過。”
糖下了足量。倒夠本為止，那人親口說的。跟誰置氣，她不深究。
信折成四方，交給長風。長風多嘴一句：“主子吩咐，那畜生再偷糖，扔上岸。”
“扔了它還追船。”她頭也不抬。
這些信她寫得順手，提筆就寫，寫完就忘。她沒留意的是，這些信沒有一張回到過她手裡。報三餐的，報貓的，全在幾百裡外某人貼身的皮匣裡，一張不落。
第二日晌午，漕幫的洗衣船靠上來，兩個婆子收洗衣物，隔著水說話，字字往艙裡鑽。
“聽說了嗎，林府放話了，聘禮單子早遞到相爺案頭，就等差事辦完議吉日。”
“哪能呢，那晚相爺不是把人駁回去了。”
“駁的是臉麵。單子要是沒遞，林府敢滿城說？”
雲舒蹲在灶間擇菜，一把豆芽，擇了半炷香。
當天的暮報，她添了一行：聽聞林府聘禮單子，已遞到相爺案上。
寫完就後悔了，可已經追不回。
回信隔天才到，一行字。“沒那回事。誰亂說，名字報來，本官替你處理。”
雲舒捏著那張紙坐了半晌，提筆回了三行。
“奴婢不是問這個。”
“奴婢就是聽著了，隨口一記，當不得真。”
“相爺的姻緣大事與奴婢不相乾，奴婢替相爺歡喜。”
回信來得更快，還是一行。“本官說了一句，你回三句，做什麼。”
雲舒盯著那行字，把筆擱下，那晚報備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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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在胸口的那點東西，不知什麼時候散了。
下一封信裡多了兩條。
“昨晚報備缺了，賬記下。往後斷一日，回來罰一日。”
“其二，乖乖在船上待著，回來有賞。”
賞。上回是狐裘，再上回是銀票。這回會是什麼。她往深裡想了一層，想起那句叫一聲裴郎再賞一萬兩的話，耳根先燒起來。
“登徒子。”她罵完自己先笑了，又趕緊繃住。
日子一天天過，報備越寫越瑣碎。
“卯時起。粥一鍋。線買了兩絞，青的。”
“晌午落雨，收了衣裳。長風買的母貓上船，公貓不領情。”
“第三日，兩隻貓打了一架，母貓撓花了公貓的鼻子，一隻占船頭一隻占船尾，夜裡照舊叫。”
隔一日，回信裡夾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今日想本官幾次。”
雲舒回：“零次。”
“駁回，重報。”
“……一次。”
“上回報零次。長風說你收到信，對著鍋笑出了聲。”
“暗衛的眼睛，該挖一顆。”
“挖可以。先叫聲裴郎。”
雲舒不回了。
夜裡她翻來覆去想一件事。一日三餐報一聲，落雨了記一筆，貓打了架也要說。尋常夫妻也不過如此。可她跟他，既不是夫妻，連主仆都是紙糊的。
明明不是，偏做著該做的事。這算什麼。
問了三遍沒答案，天快亮時翻了個身。走一步，看一步吧。
同一片夜，鎮江。
望樓二層，裴晏臨窗立著。底下漁火連成片，他一眼都沒看。
線到鎮江就斷了。那嬤嬤棄船登岸，混進北去的騾隊，暗樁隻咬住車轍。差事交割完，再有兩日就回。
他從懷裡摸出一遝信，就著燈，把“零次”那張翻出來。筆畫描得重，紙都快透了。
問那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也沒出息。可等回信的那半日，比查案還熬人。
腦子裡先翻出她蹲在灶間哼調子的模樣。再往後，停在池子裡那一夜。她嗆了水，臉白得透明，扒著他的手腕，啞著嗓子一聲一聲求他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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