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活不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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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雲舒提著竹籃下船稱糖，找的銅板一枚一枚數進荷包。
回程的巷口，一頂青呢小轎攔在路當中，轎簾掀開一半，露出林小姐半張臉，像是等了有一陣了。
“阿九姑娘，留步，借一步說話。”
“就站這說，奴婢還得趕回去給相爺熬粥。”
林小姐下了轎，身後的嬤嬤捧上一隻扁木匣，匣蓋開處，金葉子碼得整整齊齊。
“金葉子，田契，良籍文書，你自己開個價。”
“開什麼價？”
“離開相爺的價。”
“他那樣的人，新鮮勁一過，你就是一堆爛泥，趁早拿錢走人。”
雲舒往匣子裡看了一眼，那眼神跟看一筐蘿卜沒什麼兩樣。
“小姐找錯人了。”
“你不過是個買來的……”
“奴婢的身價，相爺早就付過了。”
這句話把林小姐堵在了喉嚨口，半天沒接上話。
“讓不讓，奴婢做不得主，爭不爭得來，昨日夜裡相爺已經當著滿船的人說過了。”
“帖子不必再遞也是小姐自己講的，這話作數，對小姐的體麵好。”
林小姐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抬手合上匣蓋。
“好一張利嘴。”
她轉身上轎，背脊筆直，轎簾落下前，裡頭飄出很輕的一句。
“牙行的冊子，我的人翻了一整夜，隻翻到一個阿九，你到底是誰……我到底輸在哪裡。”
差事收了尾，船隊先行北上，裴晏留在蘇州交割文書。
按原本的安排他還得滯留一日，文書卻連夜清完，人換了條快船咬著運河的水路北上。
一路上他算著閘口，算著風向，也算著那鍋粥的火候。
船隊靠岸的當夜，快船一氣趕完兩日的行程進了揚州地界，他誰都沒告知，徑直去敲雲舒住的西廂。
院門虛掩，屋裡沒人，小灶上卻坐著一隻砂鍋。
他掀開鍋蓋，白粥溫著，浮著桂花，拿勺嘗了一口，甜的。
鍋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頭是她的字，一筆一畫抻得很平。
“卯時起，粥三時辰一換水，甜的，相爺若先到，先吃。”
裴晏盯著那口鍋看了片刻，喉嚨裡一路攢下的燥，落下去一半。
廊下的暗衛低聲回話，姑娘酉時被幫主夫人請去正廳吃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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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酒了？”
“夫人們輪著敬酒，到這會兒還沒停下。”
裴晏把鍋蓋扣回去，扣得很響，轉身出門，腳步快了三分。
正廳裡燈燭通明，慶功宴擺到第三輪，管事夫人來了小半桌，輪著給雲舒布菜勸酒。
席上的船菜鹹，她陪著笑吃了兩口蒸鱖魚，喉嚨發乾。
旁邊一位夫人笑吟吟地把玉盞遞了過來。
“自家釀的甜酒，比茶水還溫和，妹妹潤潤喉。”
玉盞裡的酒清亮亮的，她沒多想，一口一口當蜜水喝，第三盞下去，舌根泛起一點辣。
她在漕幫船上長大，漁家漢子拚酒見多了，二兩甜酒，她不信醉。
再兩盞，耳根燒起來，滿桌燈影糊成一片金紅。
她扶著桌沿起身，朝滿桌夫人團團一福。
“諸位夫人，奴婢失陪……”
“哎，再坐一刻，甜酒不上頭怕什麼！”
話音未落，幫主家的三公子捧著錦盒擠到席前，盒蓋一掀，一對羊脂玉鐲躺在紅絨上。
“阿九姑娘，晚輩敬你一杯，這對鐲子，請姑娘賞臉收下！”
“收了收了，三公子好手筆！”
幫主夫人臉都白了，趕忙起身去攔，被灌了七八碗的三公子一挺胸膛擋了回去。
“嬸娘別攔，我敬的是姑娘的針線，又不是旁的！”
他湊近半步，捏起那隻羊脂玉鐲，就要往雲舒腕上套。
雲舒盯著那玉鐲看了兩息，認真地擺了擺手。
“這鐲子，奴婢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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