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踏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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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高，懶洋洋的，卻壓過了長街的嘈雜。
雲舒撐在半空的手指停住了。
她順著那雙雲頭官靴往上看，掠過玄色的常服，最後對上男人那雙半明半暗的眼睛。
裴晏就那麼站著，高大的身形把夕陽擋了個乾淨。他今天沒穿那身壓人的官袍，倒是多了點世家公子的隨性，可骨子裡的危險勁兒一點沒少。
他垂著眼，打量著她沾著泥灰的臉和散亂的頭發，嘴角勾著，全是居高臨下的味兒。
青石板的寒氣往骨頭裡鑽，手肘和膝蓋火辣辣的疼，可臉卻更燙。
怎麼又是他？怎麼偏偏是被他撞見這幅鬼樣子？
她咬了咬牙，壓下心裡的難堪，冷邦邦的開口：“裴大人，您的腳，踩到我的東西了。”
裴晏低頭，好像這才發現腳下踩了東西。他慢吞吞的移開腳，靴底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發出“咯吱”一聲。
那半截銀簪，已經被踩扁了。
“嘖，這質地，脆得跟紙一樣。”他彎腰，兩根手指捏起那截斷簪拎到眼前，語氣裡全是氣人的混賬勁兒，“驚了雲掌櫃的駕，還要本官賠這等破銅爛鐵麼？”
“不勞大人破費。”雲舒眼底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忍著疼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斷簪，指尖用力的發白，“民女自己買的賤物，自己摔了認倒黴，不敢攀扯大人！”
“攀扯？”裴晏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衣服下擺擦過雲舒的鼻尖，那股壓迫感更重了。
“這簪子，確實是斷在本官的驚馬之下。”他微微俯身，眼神玩味地盯著她，“按理說，本官該認這筆賬。怎麼，雲掌櫃這副樣子，是嫌賠一根簪子不夠，想讓本官連你這個人……一並負責到底？”
他把“負責”二字咬得又輕又慢，像個鉤子。
雲舒腦子裡“嗡”的一聲，火氣把理智都燒沒了：“裴晏！你少在這裡顛倒黑白！誰要你負責！”
“不是要本官負責，那就是想在這大街上繼續趴著，讓人當猴看？”裴晏站直了身子，掃了一眼周圍看熱鬨的人，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雲舒被他一句話刺得胸口疼。她咬緊牙，死死攥著那截斷簪，撐著地就想站起來。
“嘶——”
右腳剛一用力，腳踝就是一陣鑽心的疼。她臉都白了，身子往前一栽。剛才隻顧著躲馬，沒發現腳脖子崴了。
“傷了腳還敢逞強？”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雲舒沒吭聲，她跌坐在地上，紅著眼，死死盯著手裡那根爛了的銀簪。生氣、委屈，加上身上的疼混在一起，讓她聲音都抖了，但還是倔強的說：“那是破銅爛鐵……可那是我自己掙的第一筆乾淨錢，買的第一樣東西！大人看不上眼，也不該隨意踐踏！”
裴晏的眼神沉了下去。
“乾淨錢？”他念著這三個字，眼裡閃過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很快又被冷意蓋了過去。
眼看著雲舒還要自己掙紮著爬起來，一副寧死也不求他的樣子，裴晏心裡莫名其妙的竄起一股火。
“真有出息。”
他冷冷丟下四個字，大步上前。
雲舒以為自己又要摔倒，結果天旋地轉間，一隻手鐵鉗似的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穿過她腿彎，直接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啊！你瘋了？放開我！”雲舒嚇了一跳，本能的伸手死死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一股冷冽的沉水香鑽進鼻子裡。隔著薄薄的衣料，她好像都能感覺到他胸膛下又快又重的心跳。
“你再亂動一下，”裴晏低下頭，眼睛直直撞進她慌亂的眼裡，聲音又低又危險，“本官現在就把你扔進旁邊的水溝裡，讓你這身‘乾淨’徹底洗洗。”
雲舒被他眼裡的陰沉給嚇住了，身子一僵，真就不敢動了。
裴晏麵無表情的抱緊了她，把她牢牢圈在懷裡，轉身就往不遠處的黑漆馬車走。
離得太近了，雲舒被迫仰頭看著他的下巴。這男人連生氣的樣子都那麼傲，可抱著她的胳膊卻穩得很。
長風早就掀開了車簾，低著頭裝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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