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歲歲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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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小荷趕緊上前拾起紅紙，
展開，一副完整對聯已然書寫妥當：上聯、下聯與橫批俱全，
通篇皆是篆體，她辨認不出。
不多時祁婆婆走下樓，費小荷連忙捧著紅聯迎上前：
“師父，您快看。”
祁婆婆湊近細細端詳，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山神這一回，竟是親自提筆書寫？”
說罷，她從灶台取來米糊，均勻抹在紅紙背麵。
咒術輕落，整副對聯淩空浮起，自行校準方位，穩穩貼在竹屋門楣之上。
紅紙映著青竹，紅與綠交相輝映、彼此成全。
“師父，山神寫的是什麼？”費小荷滿心好奇。
祁婆婆仰頭凝望片刻，緩緩出聲誦讀：
“上聯：不語默守千山靜，”
“下聯：垂念長護一脈清。
“橫批：常安。”
費小荷大概聽懂了，但又感到缺了些喜慶與祝福，和記憶裡那些“財源廣進”、“萬事如意”的路數不一樣。
祁婆婆卻頗為中意：“山神寫的，不是浮華祝詞，不過是我們長久以來，一直在堅守的事。”
“師父，為什麼要貼山神的墨寶？”費小荷又問。
祁婆婆淺笑：“山神筆墨自帶靈威，可鎮宅安舍。有這副對聯貼在此屋，地搖不塌，水衝不垮。”
費小荷嘴唇無聲翕動，心底驚歎。
“真不愧是神明，僅僅寫幾個字，就有這樣的奇效。”
她指尖輕輕拂過紙上蒼勁字跡，轉身走入屋內。
這一襲紅聯，就是竹林裡最具節日氛圍的裝飾了。
守山人生活清簡，也沒什麼過新年穿新衣的講究，衣物破損了，祁婆婆一道咒術落下，東西就又與新的一樣。
長久如此，外界物欲，漸漸難以侵擾心神。
下午，費小荷在屋裡和麵包餃子，祁婆婆從駝嶺鎮速去速回，帶回了幾樣吃食。
夜幕垂落，年夜菜一一擺上木桌。
韭菜雞蛋餡的水餃、清蒸小河魚、乾炒筍乾，再配上一碟自種的青菜，
簡簡單單幾樣家常菜，看得費小荷眼中泛起光亮。
祁婆婆望著她歡喜的模樣，心底生出幾分憐惜。
費小荷雖六親緣淺，但早年家中溫飽無憂，更好的佳肴必然吃過。
她今日去鎮上前，本來計劃要換一塊肘子回來給徒兒嘗嘗，守山人並無硬性吃素規矩，卻被費小荷婉拒。
費小荷說，踏入深山之後，與各種生靈走得近了，她反倒漸漸淡了口腹之欲，不再貪戀葷腥。
費小荷端起盛著餃子湯的瓷碗，舉至齊眉，笑意明朗：
“師父，新年快樂，祝您長命千歲！”
祁婆婆抬碗與她輕輕相碰：“願你歲歲平安，術法日益精進。”
“師父，您怎麼不祝我健健康康？”
“守山人常年被靈氣滋養著，不會生什麼大病。”
費小荷一怔，這才恍然察覺，入山修行這數年，她連一場風寒都未曾得過。
這般際遇，何嘗不是成為守山人獨有的獎賞？
低頭喝了一口餃子湯，胃裡暖暖的。
......
山腹深處，幽暗寂靜。
岐蒼還是老樣子，閉目盤坐，這幾乎是他清醒之時不變的光景。
奶寶蜷臥在他身側，靜坐相伴。
人間萬家燈火、佳節喧囂，仿佛從來與他無關。
但偶爾，他也會隱了身下山散散心，
多數會靜靜坐在駝嶺鎮山神廟的屋頂上，聽來來往往的香客求財，求安康。
他不能輕易乾預凡人的命數，
能做的，就是於某個新年到來前，化身為一個不起眼的老者，在山神廟前無償贈予對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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