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卦之魂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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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家在隔壁市的一個老院子裡,院牆灰撲撲的,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遮了半邊天。沈念住二樓朝南的房間,窗戶外麵能看見樹頂和一小片天。老太太做飯不難吃,但也不怎麼好吃,做來做去就是那幾樣。沈念從來沒說過不好吃,每頓都吃完,碗筷自己洗。
他繼續上學,繼續跟那些“看不見的人”打交道。老太太偶爾會提點他幾句——怎麼分辨善意和惡意,怎麼守住自己的邊界,怎麼看透一個“還沒走的人”真正想說什麼。她教他的東西不像是法術,更像是一種……活著的方式。
沈念聽得很認真,他把每一句都記在心裡,像他四歲那年記下“有些人活著,有些人死了但還在”一樣。
他十六歲那年,有一天吃飯的時候忽然問老太太:“你為什麼肯收留我?”
老太太端著碗,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說:“你媽帶你來那天我就看出來了。你家裡人身上線頭是斷的。”
“線頭?”
“就是跟這輩子的緣分。”老太太用筷子點了點空氣,“你爸媽的線頭到你這兒就斷了,這種孩子容易飄著,沒人拽著就容易走丟。我不接著你,你早晚被那些東西拽走。”
沈念低頭扒飯,沒說話。
老太太又說:“你二十歲有一劫。我算過的。”
“你上次說過。”
“嗯。過了那一關,你就長大了。”老太太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沒過來,那就那樣吧。”
沈念想了一會兒,問:“什麼樣的劫?”
“看不清楚。”老太太說,擦了擦嘴站起來收碗,“但你把珠子戴著。那是我媽傳給我的,我戴了四十年,現在給你。”
那串黑珠子沈念一直戴著,十八顆,每一顆都刻著極細的經文,溫潤沉手。他洗澡戴著,睡覺戴著,上學戴著,碼字戴著。
十九歲那年他高中畢業,考去了廣州,學的是新聞。老太太送他到車站,站在檢票口外麵,身後跟著那老頭和小孩,還是安安靜靜的。她從棉襖口袋裡摸出一個塑料袋,裡頭塞了幾個橘子:“路上吃。”
“嗯。”
“放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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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老太太擺了擺手:“走吧。”
沈念拖著箱子進了站,回頭看了一眼。老太太還站在那兒,灰撲撲的棉襖,半白的頭發被風吹起來一點,身後那兩個影子在午後的光裡幾乎淡得看不見。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大學後他沒怎麼回去,寒暑假偶爾住幾天,大部分時間留在廣州打工寫稿。那年他開了第一本小說,筆名叫“一杯冰美式加糖”,寫的是一對瘋批宿敵從互相殘殺到互相往死裡愛。評論區從零到一萬到十萬,有人喊他“太太”,有人喊他“沈老師”,有人翻到他微博裡草莓奶油蛋糕的照片喊他“甜妹”。
他一個人住在租來的公寓裡,每天碼字到淩晨,喝蜂蜜水,吃外賣,偶爾給自己煮一碗麵,那串珠子始終掛在腕子上,已經被他戴得溫潤發亮。
二十歲生日那天,沈念窩在出租屋裡寫了一整天的稿子。
新文剛開了個頭,第一章改了六遍,怎麼都不滿意。窗外廣州的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他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第五遍刪乾淨之後,他盯著空白的Word頁麵看了兩分鐘,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把臉埋進桌麵上那堆寫廢的稿紙裡。
不寫了,今天不寫了,生日呢。
他關了電腦,換了件衛衣出門。廣州的秋天不冷不熱,天黑得比夏天早了一截,路邊的便利店亮著白晃晃的燈,燒烤攤的煙霧裹著孜然味兒飄出去老遠。他慢慢悠悠地走著,左手裡攥著一瓶剛從便利店買的冰可樂,右手舉著一根烤麵筋,竹簽子被油浸得發亮,辣椒粉撒得紅彤彤的。
他其實沒有特定要去的地方。就是想吃點甜的,生日嘛,雖然一個人過,好歹也得有個蛋糕。哪怕隻是那種便利店冰櫃裡擱著的、塑料盒子裝的小切塊,也比什麼都沒有強。
他一邊走一邊啃烤麵筋,眼睛漫無目的地掃著兩邊,然後他看見了。
馬路邊邊,一對情侶正在上演對抗路。
男的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微信聊天界麵,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惱火:“你敢背著我跟你前男友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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