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騷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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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嫁衣裹在身上，乾枯的指節蜷在胸前，指甲是青黑色的，裂著乾紋。腕上那串珠子還在，但晃晃蕩蕩地掛在這具身體細了一圈的手腕上，裂了三道紋，有一道幾乎橫穿了整顆珠子。
他躺了很久才緩過來。
頭頂是棺材蓋的木板，潮濕的味道鑽進鼻腔，混著朽木和陳年土腥氣。胸腔裡有一口氣在微弱地進出，一下，一下，像將滅的火星在灰燼裡苟延殘喘。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乾枯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噠"聲，皮膚觸感粗糙得像樹皮。
沈念空白地躺了幾秒，然後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冷，不是棺材裡的那種冷——是從他左側貼過來的，更冷的一小片區域，像有人往他胳膊旁邊擱了一塊冰。他偏過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在。很近，貼著棺材內側壁，縮著，像是蹲在他旁邊。
有人在黑暗中吸了一下鼻子，啜泣聲，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的。”
沈念頭皮麻了一下。他太熟悉這種聲音了——從小聽到大，那些“還沒走的人”說話的時候就是這種調子，飄著的、遠的、像隔了一層水。他閉上眼緩了一秒，然後開口，嗓子乾得像砂紙：“什麼你的？”
“衣服。”那個聲音說，尖尖細細的，帶著哭腔，“嫁衣。我的。”
沈念低頭，他看不見自己身上穿著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領口盤扣硌著鎖骨的位置，袖口束著手腕，胸口有一片繡花的硬挺料子貼著皮膚，又滑又涼，綢緞的。
嫁衣，一個女人穿的嫁衣。他穿了一身別人的嫁衣，旁邊還蹲著這件嫁衣原來的主人，一個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鬼新娘。
沈念歎了口氣，把臉轉回去對著棺材板：……行，知道了。先讓我出去再說。"
鬼新娘沒有再說話，但那股冷意還在，貼著棺材內側壁縮著，像一隻委屈巴巴的小貓。
沈念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棺材板上，他試著屈膝頂了頂，紋絲不動。用肩膀撞了一下，棺材晃了晃，外麵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石板或者磚牆發出來的聲音。他躺回去，閉了閉眼，腦子裡慢慢拚湊出一些碎片。
生日，二十歲。他出門買了烤麵筋和冰可樂，蹲在馬路牙子上看一對情侶吵架，笑得麵筋都忘了嚼，然後一輛電動車從彎道衝出來，他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踩到了一塊鬆動的井蓋。整個人往後仰倒下去，後腦勺磕在了井沿上。疼隻持續了一瞬間，然後是黑的、空的、往下墜的感覺。
再睜眼就到這兒了，手腳乾枯僵硬，身上穿著別人嫁衣，旁邊蹲著個鬼新娘，躺在一口千年棺材裡。
沈念又歎了口氣。然後他聽見了聲音。從棺材外麵傳進來的，隔著木板和磚土，悶而遠，像是腳步聲，一下一下的，由遠及近。
沈念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外麵有人。活人。
他張嘴想喊，嗓子乾得像塞了棉花，隻擠出一點氣音。他捶了一下棺材板，力氣不大，乾枯的手指砸在木頭上悶悶的，像落葉拍在窗玻璃上。
腳步聲停了。然後一個聲音隔著棺材板透進來，嗓音低低的，尾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散漫勁兒：“喲，裡麵好像有動靜。”
安靜了幾秒，那人像是蹲下來了，沈念能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那個懶洋洋的嗓子又響起來，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撬開看看。萬一是好東西呢。”
沈念躺在棺材裡眨了眨眼。他不知道外麵是什麼人，不知道自己在哪，他隻知道一件事，有人要撬他的棺材蓋了。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待在這個黑箱子裡了。
突然腦子裡“叮”了一聲，一個冷冰冰的電子音彈出來：“係統綁定成功。”
沈念躺在棺材裡，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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