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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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男愣了一下。
聽到傳來一聲壓抑的“噗”，沈念的視線一直落在對方臉上沒移開，他甚至能看清那人墨鏡底下露出來的那一小截鼻梁和下頜線條——乾淨利落的，帶著常年在外跑的人才有的那種硬朗。那人的嘴角本來翹著的，聽完這句“哥哥”之後翹得更明顯了一點，露出半顆虎牙的尖，像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
“你怎麼知道哥哥眼睛好看？”他低頭看著棺材裡的沈念，語氣裡帶著點玩味，“我戴著墨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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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對上他的視線，不躲不閃。他寫小說寫了四年，筆下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曖昧的推拉和試探，這種對話他在鍵盤上敲過無數遍——“你眼睛好看”“你怎麼知道我好看”“因為我看出來了”。類似的詞他用過太多版本了，但此刻躺在棺材裡，大紅嫁衣裹著乾枯青黑的四肢，嗓子眼裡還殘留著剛醒來的乾澀和鐵鏽味兒，他發現自己說出來的話帶著一種天然的真誠。
“墨鏡擋不住。”沈念說，語速不快不慢的，“哥哥眼睛的形狀好看。”
他沒說“我覺得你好看”，沒說“你好帥”，沒說“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他就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像他四歲那年指著陽台說“那個伯伯站那兒”一樣，平平淡淡的，不添油不加醋，真摯的東西不需要修辭，這是他寫了幾百萬字之後才明白的道理。
墨鏡男垂眼看著他，嘴角還翹著。他身周那圈淡金色的光薄薄地裹在外麵，從沈念的角度看過去，像有人在他肩頭鍍了一層細碎的暖色。他既沒有耳朵紅，也沒有別開臉——他隻是往下又湊近了一點，像是要看清棺材裡這隻穿著大紅嫁衣的粽子到底是什麼路數。
“嘴挺甜啊。”他說。
沈念眨了眨眼。他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這句“嘴挺甜”既沒接“你眼睛好看”的茬，也沒否認“哥哥”這個稱呼——說明對方不反感，甚至還有點順著杆子往上爬的意思。這在小說裡屬於“可攻略”信號，進度條已經往前推了一小截。
但他麵上什麼都沒露。他隻是仰著臉，安靜地、乖巧地看著對方，像是在等著被拉起來。
墨鏡男又看了他兩秒，他收回扒在棺材沿上的手，重新伸進來的時候掌心朝上。粗糙的、指腹有繭的、虎口有一道淺疤的，熱的。
沈念的視線落在那隻手上。手周圍乾乾淨淨——那些二十年慣常環繞著他的灰色影子、細碎低語、寒冷觸感，在這隻手伸進來的瞬間全往後退了。那圈淡金色的光順著他的腕骨爬上來，像有人在大冬天裡替他拉開了一扇風口，把寒風擋在了一臂之外。
他抬起自己的手搭上去，乾枯的、青黑的、裂著細紋的手指，輕而慢地落在了對方寬厚的掌心裡。指尖觸到那片溫熱皮膚的瞬間，腕子上那串裂了三道紋的黑珠子悄悄地、溫溫地亮了一瞬——像有人往灰燼裡吹了一口氣，火星沒燃起來，但暖了一下。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搭住了對方的拇指根部。
“謝了。”他說，聲音還是啞的，尾音軟軟的，“哥哥。”墨鏡男攥著他的手往上一提——沈念整個人從棺材裡被拽了起來。力道比他預想的大，乾枯的腿腳還沒適應這具身體的重量，膝蓋一軟就往前栽了過去，額頭直直撞上了對方的胸口。那人悶哼了一聲，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左手還扣著他的手腕沒鬆，右手下意識托了一把他的後腰，掌心隔著大紅嫁衣薄薄的綢緞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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