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哥哥可以叫我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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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男在他旁邊蹲了下來。
沈念偏頭看他——那人蹲姿隨意，兩隻胳膊搭在膝蓋上，墨鏡後麵的臉側對著他，嘴角還是翹著的，看起來對棺材裡爬出一隻穿嫁衣的乾屍這件事適應良好。
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碰到沈念裙擺的一角，紅綢子蹭著他深色的褲腿拂過去，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料子，隔著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竟莫名其妙地有點安安靜靜的和諧。
“你叫什麼？”墨鏡男問。
沈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串黑珠子。十八顆，裂了三道紋，在黯淡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暗光，裂紋裡嵌著一點細塵，像是有人把一道裂痕縫了又裂，裂了又縫。
老太太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你二十歲有一劫，過了那一關，這個能力會有變化。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過了還是沒過。他隻知道他躺在一口棺材裡，身上穿著別人的嫁衣，身邊蹲著一個戴墨鏡的盜墓賊，腦子裡還綁了個叫做“騷就完了”的破係統。局勢不明，對方底細不清，但剛才那兩下——伸手拉他、托腰扶他、低頭問他站不站得穩——沈念心裡有數。
這個人不反感他靠近，說不定還挺吃他這套的。
他抬起臉，目光從腕上那串珠子移到對方墨鏡底下的那一小截下頜線上。乾枯青黑的臉上做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是他自己的——二十年沒變過的，在電腦屏幕前熬夜熬到發酸的，看評論看到笑出來的，蹲在馬路牙子上偷聽情侶吵架的——亮亮的，乾乾淨淨的，帶著一點試探和一點乖巧。
“沈念，”他說，尾音軟軟地往上勾了一下，“哥哥可以叫我念念。”
他報了自己的真名，沒編，沒躲。腦子裡轉過幾道彎之後他決定坦白——反正這副殼子已經夠離譜了，名字再不對，他怕自己哪天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沈念這個名字是他媽起的，老太太喊了十年的，他寫在每一本小說封麵上的，不能丟。
墨鏡男把他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沈念看見他嘴角那抹笑紋加深了半寸，下頜的線條鬆了鬆，像是品出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念念，”他說，像在嘗一個字的溫度，聲音落在尾音上輕輕碾了一下，“好聽，我叫黑瞎子。”
沈念眨了眨眼，係統第一次播報的時候確實提過這個名——“目標：黑瞎子”——但他當時沒太往心裡去。此刻聽對方親口說出來，他才把這名字和眼前這個人徹底對上號。
黑瞎子，盜墓賊，陽氣重到鬼不敢靠近，手心裡有繭，虎口有疤，周身裹著一圈淡金色的光。他想起自己高中那會兒躲在被窩裡偷偷看盜墓筆記，看到半夜嚇得不敢關燈，又忍不住接著往下翻，那時候就覺得這行當又嚇人又帶勁。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穿著大紅嫁衣坐在真正的古墓棺材旁邊，跟一個真正叫“黑瞎子”的盜墓賊麵對麵蹲著聊天，他還管人家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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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這東西，比他寫的小說還離譜。
“好的哥哥，”他開口，抬起那張乾枯青白的臉看著他，眼神乾乾淨淨的，眼睫在昏暗的光線裡投出一小片柔軟的陰影，“這是哪兒？”
黑瞎子被他這聲“好的哥哥”叫得頓了一下。沈念注意到他嘴角那抹笑紋又加深了半寸，像是聽見了什麼滿意的答複，但他麵上沒再多表露什麼，隻是偏頭朝身後的墓道揚了揚下巴：“一個宋墓，半山腰上。我們下來探個東西。你躺的那口棺材是主棺，本來是封死的，我撬開的。”
“那你撬開之前知道裡麵有人嗎？”
“不知道。”黑瞎子說得很坦然，語氣裡沒有任何閃躲，“但撬開之後看見你了。”
沈念安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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