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起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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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抱著他走了一段山路。沈念趴在他懷裡，大紅嫁衣的裙擺垂下去，一路掃著路邊的草葉和野花，晨露打濕了綢緞的邊緣。沈念環著他的脖子，臉擱在他肩窩裡，安安靜靜地閉著眼。
太陽從樹縫裡升到了頭頂，又慢慢往西滑過去。黑瞎子一路沒停，腳步又穩又沉，像一台人形越野車。沈念偶爾睜開眼看看，看見樹冠從頭頂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滑過去又滑過來，像有人拿一塊亮布在他臉上輕輕抽了一下又一下。
他又閉回眼。
到了傍晚，光線變成暖融融的金色，從西邊的樹縫裡斜斜地穿過來，把林間照得亮堂堂的。
沈念趴著趴著感覺黑瞎子的腳步慢下來了，從大步流星變成了慢慢悠悠的踱步，他睜開眼，看見黑瞎子正偏著頭打量四周——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在故意磨蹭。ovo！
“怎麼了？”沈念問。
黑瞎子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懊惱：“走不了了。”
“什麼？”
“天快黑了，”黑瞎子朝前麵揚了揚下巴，“前麵那段路我沒走過，夜裡不安全。抱著你也沒法摸黑走。”
沈念眨了眨眼：“那你白天怎麼不說？”
“白天的時候想著天黑前能趕到。”黑瞎子低頭看他，嘴角翹著，墨鏡後麵的臉對著他，
“誰想到抱著你這麼個小粽子，走山路比平時慢了快一倍。”
沈念愣了一下：“我這麼輕……而且我有名字的！”
“你是輕，但你老動。”黑瞎子的語氣裡帶著點控訴的意味，像在抱怨一個不安分的包裹，“一會兒換隻手摟脖子，一會兒把臉轉過去，一會兒又轉回來。你擱我懷裡跟條泥鰍似的。”
沈念不說話了。
他把臉埋進黑瞎子肩窩裡，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燙了起來——雖然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乾枯青黑的，耳朵也不例外，看不出紅不紅，但他自己知道那層熱度正從耳垂往耳廓上躥，像個被當場抓住把柄的小孩。
他確實一直動。坐車也好、趴人背上也好，他以前寫稿寫到累了就往椅背上一靠，過一會兒換個姿勢，過一會兒再換一個。習慣了。他沒意識到這樣會讓人家走路變慢。
“……那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一段？”
“你走兩步就倒。”黑瞎子說，“到時候我還得從地上把你撈起來，更慢。”
沈念把臉埋在他肩膀上不吭聲了。他感覺到黑瞎子抱著他又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他抬頭——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林間的金色褪成了青灰色，頭頂的樹冠縫隙裡露出一小片正在變深的藍。
黑瞎子把他放下來，讓他靠著一塊大石頭坐好，然後直起腰環顧了一圈。
“行了，”他說，“就在這兒過夜吧。反正也到不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太多怨氣，反而帶著一種“行吧那就算了”的隨意，像是在路邊攤等餐等久了決定再加一份烤串的那種豁達。
沈念靠著石頭看著他彎腰撿乾柴、掏打火機、蹲在地上生火，火光映在他臉上跳了兩下，沈念的耳朵還燙著，但他看著火，沒說話。
火升起來之後黑瞎子在他旁邊坐下來，靠著另一塊石頭，把墨鏡摘了放在膝蓋上，露出的那雙淺色眼對著火光，焦距是散的，睫毛密密地垂著。
沈念挨著石頭坐了一會兒，然後往旁邊挪了挪，挪到黑瞎子旁邊，肩膀挨著他的手臂。
黑瞎子沒躲。他隻是偏了一下頭：“又乾嘛？”
“靠著暖和。”沈念說。
黑瞎子“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沈念靠著他坐了一會兒，火劈劈啪啪地燒著，溪水在不遠處嘩嘩地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的車怎麼辦？”
“車又不會跑。”黑瞎子說，“明天再過去就行。”
“那你今晚睡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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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偏頭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鋪在地上的防水布，然後看了看沈念。
沈念迎上他的視線——雖然那雙眼睛沒有焦點，但沈念總覺得他能"看見"自己，那種感覺很奇怪，像被一個瞎子認真地盯著，又像沒有被盯著。
“我睡防水布上，”黑瞎子說，“你睡我旁邊。反正你也不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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