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要搶瞎瞎飯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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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在小桌後麵的矮凳上坐下來。
矮凳有點矮，他縮著腿坐著，藍布鋪在桌麵上，紙片攤開一角，葉子擱在旁邊，蜂蜜水杯擱在桌角——黑瞎子出門前給他灌的，溫的，甜絲絲的。
他把兩隻手搭在桌麵上，乾枯的指尖輕輕交疊著，看起來真有那麼點算命先生的意思。
街上人慢慢多起來了。
沈念旁邊是黑瞎子的按摩攤，那塊“盲人按摩”的舊招牌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
第一個經過沈念桌前的是個拎著菜籃子的阿姨，她偏頭看了一眼沈念——一個乾枯青白的小年輕坐在矮凳上，桌麵上鋪著藍布，擱著紙片和葉子，桌角一杯蜂蜜水。她本來走過去了，又退回來兩步：“小夥子，你這乾啥的啊？”
“看事兒。”沈念說，語氣平穩的，帶著點安靜溫和的勁兒，“阿姨想看看什麼都可以。”
阿姨猶豫了一下，把菜籃子擱在腳邊坐下來了。
沈念看了看她，她肩頭沒有掛什麼東西，但她坐下來的時候把左手擱在桌麵上，指尖不自覺地揉著拇指根部。
沈念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指節上的繭磨得平平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縫裡嵌著一點細碎的泥。
“您家裡有人正生著病。”沈念說。
阿姨的手一頓。
“雖然病得不重，但拖了很久了。”沈念的目光從她手上移開，落回她臉上，“您每天給他熬藥對吧？藥渣倒在一棵樹下？”
阿姨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聲音顫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這小夥居然真的有兩下子！
沈念沒有回答。
他看見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灰撲撲的影子，瘦瘦的、佝僂著背，穿著一件舊棉襖，是個老太太，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這個阿姨。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像舊收音機底噪一樣的聲音：告訴她，那個方子是對的，不要換。
補充# 念念：見過鬼的都知道，鬼是不發聲的，發出的是一種獨特的聲波，隻有特殊體質的人才能聽到，並不是全部看到鬼的都能感受到鬼的語言，並且與他們的怨氣多少也有影響，有些怨氣太重的鬼發出的聲波會對人體造成一定傷害。總結：有時候真的是在拿命掙錢啊！
沈念垂了一下眼，然後抬起臉，聲音輕輕軟軟的：“有件事情需要提醒你，那個方子是對的，不要換。”
阿姨的眼淚“嘩”地下來了。她坐在矮凳前麵，兩隻手攥著菜籃子，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在膝蓋上滴了幾個深色的圓點。
“……我媽走之前留下的方子，”她吸著鼻子說，“我試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沒用，就這個方子喝了半年了，就這個方子有點用……我一直猶豫要不要換……”
沈念沒說話，安靜地等她哭完。
其實自己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觸動，隻是見過太多，經曆了太多，如今成長到可以冷靜的麵對。
他看見那個灰影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阿姨頭頂上方攏了一下——什麼都沒碰到，但她攏了一下。
然後又退回去了，縮著肩，像一隻完成了一件事的老貓。
阿姨站起來的時候從兜裡摸出幾張錢擱在桌角上，沈念沒推，把錢攏起來擱進了桌角那個小竹籃裡——黑瞎子給他準備的一個小竹編筐，跟他那個放按摩錢的筐一模一樣。
阿姨走了，灰影跟著她飄遠了。
沈念低頭喝了口蜂蜜水。然後他感覺有人看他。
他偏頭，黑瞎子正在旁邊給一個大叔按肩膀，但臉朝著他這邊，墨鏡下麵的嘴角翹著，那抹弧度很深。
但他什麼也沒說，轉回去了，拇指繼續在大叔肩膀上推。
沈念收回目光。
第二個顧客已經坐過來了，是個大爺，背有點駝，坐下的時候關節哢哢響了兩聲。
沈念又看了看他，看見他膝蓋旁邊蹲著一個半透明的小孩，七八歲的樣子，紮著小辮，仰著臉看著他。
“您孫女。”沈念說，“在那邊挺好的。”
大爺的眼眶一下紅了。
沈念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把那口氣慢慢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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