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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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試驗成功之後，長沙連著下了四天雨，把整座城市泡成了一塊濕漉漉的海綿。
沈念站在臥室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對麵那扇緊閉的門。
門是普通的白色木門，門把手磨得發亮，門上貼著那張褪了色的舊年畫——黑瞎子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抱著鯉魚的胖娃娃臉都糊了，但一直沒撕。
此刻這扇門從裡麵反鎖著，從昨晚下鄉回來到現在，快十二個小時了，紋絲不動。
沈念知道裡麵的人沒睡。
他能感覺到——隔著門板，那股沉鬱的、壓抑的氣息從門縫裡滲出來，和外麵綿綿不絕的雨絲纏在一起，像一件被雨水浸透了的舊棉襖，重得人喘不過氣。
他把溫水放在門邊的鞋櫃上，抬手敲了兩下。力道不重，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裡麵沒有回應。
沈念站在門外，垂眼看著自己敲過門的手指。
他今天戴了那副黑框眼鏡，鏡片上映著自己模糊的輪廓。窗外的雨聲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細細密密的，敲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聽著那個聲音，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雨。
他又想起那些雨了，記憶中太多的雨，每一場都落在他最脆弱的時候。
九歲那年，醫院走廊。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他鼻腔發疼，護士阿姨蹲下來對他說"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出了很嚴重的車禍"，他點了點頭，沒有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白球鞋是媽媽上星期剛給他買的，鞋帶是媽媽係的雙蝴蝶結，到現在都沒散開過。
他跟著護士走進去，隔著白布看見了那兩雙並排放著的鞋子。
一隻大，一隻小一點。
爸爸的舊皮鞋，媽媽最喜歡的米色平底鞋。
他站在白布前麵盯著那兩雙鞋看了很久很久，然後轉過身走了出去。門口下著雨，他在屋簷下站了很久。
他把目光投向雨幕裡每一個模糊的灰影，看了一遍又一遍，什麼都沒有。爸爸媽媽走了，乾乾淨淨地走了。
他得到的唯一回應，就是雨落在地上的聲音，他想，也許是爸爸媽媽不想見到自己吧，又或者，是他不值得。
這個念頭陪著沈念很久。所以他懂，那些想要看見亡魂的人，心裡裝的全是放不下的牽掛。隻要他辦得到，便願意拚儘全力去成全，還能夠心存一份思念，已經是他們的幸運。
後來他被送去了福利院。
沈念至今記得最初那段日子。
他還沒學會偽裝，他站在福利院的院子裡，指著牆角說"那個姐姐的頭發是濕的"，指著走廊儘頭說"那個穿灰衣服的爺爺一直在哭"。
他以為隻要他說出來，就會有人相信他。他以為那些大人會蹲下來問他"你看到了什麼"，會耐心地聽完他的話，會抱著他說"不怕，那不是真的"。
但沒有人。
阿姨們會交換一個眼神，然後笑著說"小念你又編故事了"。
然後她們會走開，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在她們轉身的時候清楚地看見，她們的眼神裡多了些帶著警惕和疏離的光。
而孩子們比他想象中更直接。
他們會在他經過的時候突然安靜下來，等他走遠了再爆發出竊竊的笑聲。
會有小男孩從他背後跑過來推他一把，喊著"你有病"然後跑開。
會有人在他床上放濕毛巾，因為"你不是說你能看見水鬼嗎，那你晚上抱著它睡吧"。沈念從來不反抗，因為他們存活在不一樣的世界，無法互相理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隻是沉默地掀掉濕毛巾，把自己裹進被子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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