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想要他的明月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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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蹲在衣櫃前麵握著那張紙條，眼淚砸在糖紙上洇開一圈濕痕。
他想起奶奶每天早上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的動作，想起她縫扣子時低頭的樣子，想起她第一次出現在福利院鐵門外時攤開的掌心裡那顆橘子糖。
從那天起他不再等了。
他知道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連影子都不會留下，但走之前把所有糖紙都疊好了。那就夠了。
後來他穿越了。
第一次見到黑瞎子的時候，他隻猶豫了一秒就說了真話。
他累了，裝了太多年，不想再裝下去了。
麵前這個人是他從十四歲起就放在心裡最深處的那個存在。
那些福利院圖書館的黃昏、無數個失眠夜裡的天花板幻想，全部收在了他看向這個人的第一眼裡。
他說了實話，而那個人很坦然的接受了。從那天起沈念就知道，他這輩子最對的決定就是那天沒有戴麵具。
現在他站在走廊裡，對麵是一扇關著的門。
那個人此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被回來路上聽到的一段舊戲旋律釘在了原地。
沈念知道他在疼。
他從來沒見過黑瞎子這樣。
他見過黑瞎子下墓時被利器劃傷連眉頭都不皺，見過黑瞎子在絕境裡點煙的手穩得像鐵鑄的。
此刻這個人被一首舊戲釘在門後麵，那麼小的一個東西——三分鐘的、模糊的、帶著底噪的舊旋律——像一根細細的針，準確地紮進了他最深最深的那個舊傷口裡。
世人不懂他。
懂他的人覺得他刀槍不入，不懂他的人覺得他隻是個混江湖的亡命徒。
卻沒有人看見或者在乎那根針，沒有人知道"北平大柵欄"五個字能讓他關自己十二個小時。
沈念站在門外，端著那杯熱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利院圖書館裡翻到那本書的時候，他第一次讀到黑瞎子這個人——那時候他隔著書頁覺得這個人太強了，強到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傷到他。
可他現在知道不是的，這個人也會疼。他也有一根針紮在舊傷裡，一下雨就鈍鈍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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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他不說，他也習慣了不說。
沈念想起自己手腕上那道早就愈合了的疤，想起那些被窩裡咽下去的哭聲。
他明白這種"不說"是太早就學會了不喊疼，等到後來真的想喊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但沈念不一樣。
他在十四歲那年就把這個人從書頁裡捧了出來，放在心裡最深處的那個位置。
那時候黑瞎子隻是幾行鉛字和一段段對話，但沈念把他當成了照亮福利院黃昏的光。
後來這個人從書頁裡走了出來，真的站在他麵前了。
沈念在那天做了一個決定——他要讓這個人知道，這世上有人看見他了。
不是看見"黑瞎子"這個刀槍不入的代號，是看見那個記得北平煤油燈、記得堂會戲台的人，看見那個被舊旋律釘在雨天的下午裡爬不起來的人。
世人不懂他的月亮有多疼。
但沈念懂。
沈念知道他有多疼，因為沈念自己也疼過。他知道那種被舊傷釘在原地動不了的感覺，知道那種所有人都走了隻剩自己站在原地數煤油燈的感覺。
他曾經在福利院的床上睜著眼睛數天花板裂紋，數到天蒙蒙亮。他不想讓黑瞎子也那樣，他想讓黑瞎子知道，即使他什麼都不說，也有人看得見。
世人皆不懂明月，但沈念想捧明月高懸。
他不能幫他拔掉那根針。
他也不能替他背那些舊傷，他能做的就是站在這扇門外，端著一杯熱水，等他開門。
然後如果那個人願意，他就坐在旁邊，安靜地陪著。就像很多年前奶奶對他做的那樣——不追問，不拆穿，隻是把一顆糖放在枕頭底下。
"哥哥。水放在外麵了。你渴了記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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