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審法庭宣布閉庭。
法庭外到處都是人。
兩家巨頭的特勤組和法警們圍成兩排，圍出狹小的空間。記者們高舉起筆和紙。他們人擠著人，一層層圍壓上來，就在法庭開門的這一秒——
“顧先生——！”
“稍安勿躁，稍後有新聞發布會！”法務長幾乎咆哮。
而弗裡斯特-摩爾的一位股東緊追上來，繞過顧知霈，立即伸出手：
“顧先生，關於我們兩家的新合同……顧先生？”
顧慕飛第一個邁出大步。他抓過旁邊特勤組男人的肩膀，輕巧從黑衣的人縫裡擠了出去，翻身就跨越護欄。
他把所有的人都乾脆甩脫，拋卻腦後。他青金藍的西服尾次次拍打，跟著他奔向走廊深處。
什麼千歲華隆、發布會、新合同，哪怕他此時可以當場把顧知霈掀下董事長席，他不需要。
顧慕飛的呼吸蓬勃起來，追不上他的步伐。他要把好消息第一時間統統告訴蘇梨。
蘇梨！她的丈夫……贏下了一切！隻有他，他才配得上娶……
近乎狂喜，顧慕飛的手震顫著，一把攥過休息室的黃銅門把。他拽開門：
“蘇……”
房間吞掉他的聲音。
屋裡光線昏暗。雨聲悶悶的，隔著窗淅淅瀝瀝。沒有人像他意料裡那樣，撲上來抱住他、迎接他。
顧慕飛緩緩站定。
他呼吸一起，一伏。
他目光掃過，半天，還沒人來抱住他。
顧慕飛向休息室裡走進兩步。按習慣，他無聲帶上房門。
法院的休息室很古老。他每輕輕踏上一步，地板就跟著他“吱呀”，響一聲。他左手邊是兩人高的窗，框出灰暗的曼哈頓。眼前，老式扶手椅圍了三圈，一層一層，圍著牆擺放。
在三圈的最中央，他看到扶手椅上一張白紙，亮得出奇。
突然，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一步步走近那把椅子，目光一點也不曾離開。莫名地，他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走得太慢，一直到，他就站在椅子的旁邊。他屏住呼吸，才將將低頭。
他隻看到一座小小的亞克力方塊，就站在白紙上。
方塊裡，凍住一座漂亮的小城堡，孤零零俯瞰著海邊的懸崖。
忽然，顧慕飛想起蘇梨曾和他說起過。
在蘇梨五六歲時，她有一隻爸爸送給她的、她愛不釋手的雪花水晶球。她父母吵架要離婚，她就抱著水晶球偷偷看、抹著眼淚偷偷哭。
最後，水晶球被她母親一把搶去，罵她賤人，摔在父親離開的門檻上，被摔的粉粉碎……
顧慕飛單膝觸地，在亞克力方塊前跪了下來。
他想拿起小城堡，想仔細欣賞、慨歎蘇梨的才華和手工。這一定是她為他準備的驚喜，是他們兩人的小島，為了慶祝他勝訴。
他一拎，隻拎起來一片。
像失去了這一片的壓頂，顧慕飛的手裡還舉著這一片，可亞克力方塊“嘩”地散開，城堡散成一片片彩色的平麵圖。
顧慕飛跟本抓不住，他整個跪下來，抓住這一片又丟了那一片。他彎腰，慌亂地在椅子底下去搶去撿……
他丹鳳眼劃過。紙上的金色一亮，金圈翡翠猛地撞進他的餘光。
……
顧慕飛站起身，“唰”地抽出這張紙。
薄薄一張雪白A4打印紙，紙上隻幾行黑色行楷，筆跡顫抖著，冷靜又涼薄：
“本人，蘇梨，自願即刻起，與顧慕飛解除婚姻關係，一別兩寬，分文不取。
“簽字：蘇梨
“簽字：空白
“見證人：空白
“該協議自全部簽字日期起，即正式法律公證生效……”
黑色的筆跡斷開了。
等顧慕飛的意識回來，白紙已經離開他的手，飄落地麵。
他的手還空舉著。虎口的繭子上落滿晶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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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雨！”
他咆哮，整間休息室都回蕩著他的聲音。
甘雨從角落裡走了出來。休息室昏暗，她不知一個人在漆黑裡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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