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在路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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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五十，蘇不知就醒了。
新疆的天亮得比內地晚兩個小時，窗外還是蒙蒙的一片灰藍色，但他生物鐘已經自動撥過來了——跑長途的人沒有賴床的資格。
他輕手輕腳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
馬靜殊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睫毛一動不動，睡得跟個小豬似的。
蘇不知看了她兩秒，彎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然後拿起房卡出門了。
酒店地下停車場，他繞著車轉了一圈。胎壓正常，機油液位沒問題，冷卻液也夠。後備箱裡的礦泉水、零食、充電寶都在，備用油桶也綁得結結實實。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啟動發動機熱了兩分鐘，空調調到二十六度。
做完這些，才上樓敲門。
"小寶，起了。"
裡麵沒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寶寶，七點了，再不起我一個人走了啊。"
三秒後，門哢噠一聲打開。
馬靜殊頂著一頭雞窩站在那，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微微張著，像一條缺水的魚。
"……幾點了。"
"七點。"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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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不知抬手看了眼手表。"七點零三，不信你看。"
馬靜殊把門一關。"再給我十分鐘。"
蘇不知靠在門框上笑了一下，沒催她，轉身下樓去把車開到酒店門口等著。
八分鐘後，馬靜殊下來了。
換了件白色衛衣，頭發紮成馬尾，背了個帆布包，臉上清清爽爽的，剛才那股起床氣全沒了。
蘇不知把車門打開。"請上車，馬小姐。"
馬靜殊彎腰坐進副駕，係安全帶的時候打了個哈欠。"走啦？"
"走了。"
"去哪來著？"
"布爾津。六百五十公裡。"
馬靜殊愣了一下。"多久到？"
"看路況，七八個小時吧。"
"……這麼遠。"
"你不是說想走獨庫公路北段嘛，不趕路怎麼到。"
馬靜殊癟了癟嘴，沒再說什麼，從帆布包裡掏出半個饢——昨晚在大巴紮買的，她啃了半塊就飽了，剩下這半塊塞包裡帶回來了。
"你當零食吃啊？"蘇不知看了一眼。
"路上墊墊。"
馬靜殊咬了一口饢，嚼了兩下，碎屑掉了一身。
蘇不知瞥了她一眼，沒說話，默默把中控台上的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車出了烏魯木齊市區，路開始變寬。
兩邊是戈壁。
不是那種點綴著幾棵樹的戈壁，是真正的、一眼望不到邊的、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的戈壁。灰黃色的地麵一直延伸到天邊，天和地之間連個過渡都沒有，像有人拿刀切了一刀，上麵是藍的，下麵是黃的。
馬靜殊咬著饢愣了幾秒。
"這也……太大了吧。"
蘇不知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麵筆直的公路。"新疆嘛，就這樣。"
"我在內地活了二十多年，沒見過這種地方。"
"所以你才要來。"
"我以為我會害怕。"
"怕什麼？"
"怕太空了。"馬靜殊說，"什麼都看不到，天也好大，地也好大，我們好小。"
蘇不知轉頭看了她一眼。馬靜殊正扒著車窗往外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震撼還是發呆，嘴巴微微張著，饢都忘了嚼。
他笑了一下，沒接話。
路真的很直。
直到蘇不知覺得自己可以閉上眼開十分鐘，車都不會偏一厘米。公路像一把尺子量出來的，從左到右完美對稱，中間是虛線，兩邊是實線，遠處看過去，兩條線在地平線上交彙成一個點。
馬靜殊不說話了。
她就那麼看著外麵，手裡的饢也不啃了，放在膝蓋上。
蘇不知也沒放音樂，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輪胎壓過路麵的嗡嗡聲和偶爾的風聲。
這種安靜持續了大概四十分鐘。
然後馬靜殊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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