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羅睺行走舊戰場，殺伐之中另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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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一處山穀中，羅睺踏過已經乾涸的河床，停在一片斷裂石壁之前，腳下仍有數十年前廝殺留下的痕跡，幾縷未散的煞氣藏在裂隙深處，遇見生靈靠近，便緩緩浮了出來。
他抬起手，那些煞氣隨即停在掌前。
數量不多，若放在凶獸大劫之時，連一處尋常戰場的餘下之物都算不上，可羅睺卻沒有隨手吞下，而是將其中糾纏的氣息逐一分開。
有憤怒，有驚懼，也有臨死之前仍不肯散去的怨念。
其中一縷殺意最盛，外層儘是仇恨，內裡卻反複殘留著幾幅破碎景象，水府、幼弱族人，以及一口被人逼近的水眼。
那並不是完整記憶。
羅睺隻能從殘留情緒與零散畫麵之中，看出死者最後仍掛念著什麼，至於爭鬥究竟如何開始，卻還要對照戰場上留下的其他痕跡。
他沒有急著得出結論，又將另一縷煞氣攝來。
這一次，裡麵最強烈的並非對敵之恨，而是對身後同族的怨意，幾聲催促與喝罵斷斷續續，最後混著一道倉促揮出的殺招，一同散在氣息深處。
羅睺看了片刻，嘴角漸漸有了笑意。
同樣是臨陣殺人，有人為守住族地，有人怕自己先退，遭同族看輕，也有人已經想走，卻在身旁修士出手以後，被迫卷了進去。
殺意看著相近，根由卻並不相同。
凶獸大劫時，他也見過恐懼、貪欲與怨恨，但許多低階凶獸被凶煞侵蝕，殺戮更接近一種難以壓製的衝動，隻要仍能動，便會不斷撲向眼前生靈。
如今這些附屬族不同。
他們能夠權衡，能夠退讓，也知道有些爭鬥一旦繼續，雙方都不會好過，偏偏在某些時候，還是會親手將退路堵死。
羅睺五指微動，將兩縷氣息分別收起，又沿山穀走了一圈。
斷壁上有水族留下的標識，山口另一側卻擺著走獸族群曾用過的鎮地石，雙方各據一端，爭奪的地方恰好在中間。
數十年過去，戰場上已少有人來，兩邊稍遠處的駐地，卻都還留著族人。
羅睺收斂氣息，從其中一處經過時，聽見幾名修士正在談起死者，話語之間，對方已經不再是一支與他們爭水的族群，而成了遲早要討還血債的仇敵。
提到自家強者時，他們同樣不滿。
當初若來得更早，若肯多派幾人，若不急著讓他們退下，死去的族人或許就不會死。
羅睺沒有停留，也沒有替這些念頭添上任何一句話。
他隻是將先前那縷夾雜怨意的煞氣重新取出，看了一眼，便知道其中一些東西從何而來了。
這一類變化，單在屍山血海中吞納殺氣，未必看得如此清楚。
數百年來，他已經走過許多類似地方。
有龍族與麒麟族附屬族群爭過的水眼，也有鳳族麾下飛禽與山中走獸爭過的靈林，甚至同屬一方的幾支族群，也會因靈材分配而動手。
並非每一場爭執都有人死。
有些被及時壓下，有些在互相試探以後各退一步，還有些已經約好如何分配，隻因後來有人覺得不公，便又重新生出事端。
羅睺將這些情形一一記住，沒有把所有殘留氣息混在一處。
單純吞下，自然能夠添些煞力，可眼前這點數量，對他的修為已算不得什麼。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些不同念頭，如何一步步變成殺心。
離開山穀以後，羅睺來到另一處靈果林。
這裡損毀得並不嚴重，隻有外緣幾株古樹被打斷，殘留殺氣也比方才更弱，可在一道破裂陣紋之中，他察覺到了一股格外頑固的不甘。
這股不甘裡，甚至沒有多少失去親族的痛苦。
他順著痕跡查了幾處，又在附近聽了些舊事，才知道爭執雙方本是往來已久的兩個族群，其中一方早年較強，長久占著林中最好的幾處地方。
後來另一方依附龍族，得了更穩的水脈與一批修行資源，族中後輩接連成長，雙方原有的強弱漸漸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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