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教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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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趙天一施展馬符咒神力後。
這個消息像瘋了一樣傳播十裡八鄉。
在柳鎮往南三十裡，有個叫棗窩溝的小村子。
村口有棵老棗樹，樹底下常年坐著一個瘸腿老漢。
村裡人叫他趙老拐。
沒人知道他姓什麼，也沒人問起。
他是三十多年前從南邊逃難過來的。
腿是那時候瘸的，具體怎麼瘸的，他自己從來不提。
村裡人也猜不出個準，隻知道他年輕時候當過兵。
打過仗，輸了之後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一個人活到了現在，靠給人編筐、看坡，混口飯吃。
第二天傍晚，柳鎮的事就傳到棗窩溝來了。
一個挑貨的貨郎，路過棗窩溝歇腳。
坐在老棗樹下喝水，跟圍過來的幾個閒人說起這事。
說得添油加醋
什麼柳鎮出了神仙，渾身發光。
還能把一塊餅掰出幾十斤來，全村人吃了個肚圓。
還直接用法術把所有人的病都治好了
閒人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有的信，有的不信，笑罵貨郎瞎編。
趙老拐就坐在邊上，本來在編一隻竹筐。
聽到“一塊餅掰出幾十斤”這句話。
手裡的篾條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貨郎
問道“那餅，是怎麼掰的？”
貨郎被他這一問嚇了一跳
“啥怎麼掰的，神仙老爺掰唄”
“掰一塊，遞一個人，掰一塊，遞一個人，一直掰一直有，邪了門了！”
“就好像掰不完一樣，那天所有人都吃飽了”
趙老拐沒再說話，手裡的篾條又掉到了地上。
他這一夜沒睡著，腦子不由自主的回憶起來。
趙老拐叫趙福貴，這名字他自己也快忘了。
年輕時候是廣西人，十五六歲那年家鄉鬨饑荒。
跟著村裡幾個後生進了拜上帝會，跟天王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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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打到南京，又一路打散了。
幾十年前的事，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想起來的，是一個晚上。
那是天京還沒破的時候，他在軍中當個小兵。
有一回輪值守在東王府外頭，聽見裡頭講道。
講的就是天兄耶穌的故事，他記不全，那時候自己也不識字。
全靠耳朵聽，但有一段他記了一輩子
天兄當年，帶著信眾在荒野上傳道，天色晚了。
跟著的人有幾千口，都餓著肚子，沒吃的。
天兄拿了幾個餅，幾條魚，往天上一舉。
謝了天父，然後開始掰，掰一塊給一個人。
掰一塊給一個人，那餅掰著掰著就沒斷過。
幾千人吃了，還剩了十二篩子。
講道的人說，這就是天兄的聖跡。
是真神才能做的事，凡人做不來。
趙福貴那時候聽了，心裡是信的，信得很死。
幾乎成了信仰，跟著天王打了那麼多年仗。
刀口子舔血的日子裡，就是靠這點信念撐著。
後來天京破了，天王死了。
跟他一起信教的弟兄死了一多半，活下來的也都四散了。
他自己腿瘸了，一個人苟到了今天。
那點信，也跟著這些年的苦日子，慢慢淡了。
沉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再沒人提起過。
直到今天，那個貨郎一句話，把心裡那點沉寂的東西給重新拾起了
掰餅，越掰越多，分給眾人吃飽
這不就是天兄當年在荒野上做的事嗎？
還能用法力治病！
趙福貴躺在自己那間漏風的土屋裡，瞪著房梁，一夜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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