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常氏舊案掀開，清流的絕唱紙條上兩個字。
黃敬。
朱允熥盯著看了三息。
困意全沒了。
朱元璋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太和殿裡安靜了好幾息。
黃敬。翰林院侍讀學士。跟了朱元璋二十年的老人。洪武三年入翰林，從編修一路熬到侍讀學士。平日裡清風峻節，逢年過節連下屬送的土特產都原封退回。
朝堂公認的清流魁首。
“毛驤。”
朱元璋的聲兒壓了下去。
“查。從他入仕第一天查起。查他跟呂氏的關係，查他跟東南那幫人的往來。”
停了一息。
“查他跟常氏之死的關係。”
朱允熥坐直了。
常氏。
他娘。
不是病死的。是被慢性毒藥一點一點磨死的。
呂氏下的手。但呂氏一個側妃，怎麼弄到的禁藥？怎麼買通的劉太醫？怎麼瞞過整個東宮的眼線？
幕後有人。
一直有人。
朱允熥從椅子上跳下來。
“皇爺爺，不用查太久。直接提劉太醫的卷宗。當年給我娘開方子的所有記錄，全調出來。再把呂氏當初招供的口供拿來對。”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沒問為什麼。
“毛驤，照辦。”
毛驤領命出去了。
沒過多久，卷宗送進來了。
朱允熥趴在龍案上翻。
小手指在發黃的紙頁上一行行劃過去。
翻到第三頁，停了。
“皇爺爺，您看。”
朱元璋湊過來。
那頁紙上記著一味葯。當年劉太醫給常氏開的安胎方裡，有一味“川續斷”。本身無毒。但呂氏供詞裡提到，她替換的那味葯叫“土續斷”。
一字之差，日積月累，足以讓人慢慢衰竭。
問題是，誰教呂氏分辨這兩味葯的？
卷宗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劉太醫臨死前的供述：此方乃翰林院黃學士所薦。
“他薦的方子。”
朱允熥的聲兒平平的。
“換藥的口子，是他給開的。”
朱元璋把那頁紙攥在手裡。
紙皺了。
“二十年。”老朱的牙關咬了一下，“在咱眼皮底下藏了二十年。”
朱允熥沒說話。
他心裡很平靜。
憤怒？有。但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
“皇爺爺，黃敬不是一個人。他後麵還有一串。翰林院編修陳道存，禮部儀製司主事周正言。這幾個人在朝中經營了二十年，門生故舊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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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沉著臉坐回龍案後麵。
“你想怎麼辦。”
“明天早朝，宣旨拿人。”
朱元璋點了點頭。
這一夜，金陵城很安靜。
但消息走漏的速度，比朱允熥想的快。
清晨。
朱允熥還沒起床，福安就跑進來了。
“殿下，出事了。黃敬、陳道存、周正言，帶著翰林院和禮部一共十二名官員，天沒亮就跪在奉天殿門口了。”
朱允熥眨了眨眼。
“跪著幹嘛？”
福安咽了口口水。
“他們說……要死諫。”
朱允熥愣了一息，然後笑了。
死諫。
好傢夥。
這幫人消息夠靈通的。知道今天要抓他們，連夜串聯好了，跑到奉天殿來搶先手。
先把“諫”的帽子扣上。
一旦定性為“死諫”，性質就變了。殺諫臣，千古罵名。
高招。
不愧是玩了一輩子文字遊戲的人。
朱允熥穿好衣裳，慢悠悠往奉天殿走。
到了的時候，場麵已經擺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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