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朱允熥說三天，就是三天。
第一天。
朱允熥把戶部剩下幾個能用的主事全叫進了偏殿。
“金陵城現在存糧多少？”
戶部主事李崇文翻了翻手裡的冊子，手都在抖。
“回殿下，官倉尚有存糧四十萬石。按金陵城百萬人口算，撐半個月沒問題。但民間恐慌搶購，最多撐十天。”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腿晃了晃。
“十天夠了。明天開始，官倉放糧，平價出售。每戶限購五鬥，不許囤積。”
李崇文愣了一下。
“殿下，平價放糧隻能解一時之急。如果上遊糧食進不來，十天之後……”
“十天之後的事，不用你操心。”
朱允熥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門口。
“福安。”
小太監跑過來。
“去請徐叔過來。”
半炷香之後，徐達的虛影出現在偏殿。
青衫長劍，負手而立。
“殿下有何吩咐？”
朱允熥從袖口掏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徐叔，幽冥寶船跑一趟安南，一趟占城。”
徐達接過紙看了兩眼。
“採購清單？”
“對。安南今年大熟，稻米堆在港口賣不出去。占城的糧商巴不得有人來收。”
朱允熥豎起一根手指。
“銀子從抄沒詹徽和那幾個通倭官員的贓款裡出。三百萬兩，全砸進去。隻買糧食。”
徐達點了點頭。
“殿下要多少？”
“能拉多少拉多少。幽冥寶船跑天上，來回一天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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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綽綽有餘。”
“那就跑三趟。”
朱允熥打了個哈欠。
“第一趟拉回來的糧食，直接堆到金陵碼頭。堆得越高越好。讓全城人都看見。”
徐達沒多問，轉身就走了。
第二天。
金陵城的米價已經漲到了六兩。
街麵上人心惶惶，幾家還開著的糧鋪門口排了長隊。官倉放糧的消息傳出去之後，稍微穩了一點，但所有人都知道，官倉的糧撐不了多久。
鬆江、揚州、蘇州那邊傳來消息。
汪氏鹽商和顧氏糧行聯手把漕運上的船全扣了。連民間商船都不讓走。整條運河上的糧食，一粒都進不了金陵。
毛驤跪在太和殿裡彙報這些消息的時候，朱元璋臉黑得能滴水。
“皇爺爺，別急。”
朱允熥縮在椅子裡，聲兒懶洋洋的。
“讓他們扣。扣得越死越好。”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那個法子到底行不行？”
“明天您就知道了。”
第三天。清晨。
金陵城南碼頭。
天剛亮，碼頭上的苦力們就發現了不對勁。
江麵上有東西。
很大的東西。
一艘船從薄霧裡駛了出來。
不是江船。也不是海船。
船身漆黑，吃水極深，甲闆上堆滿了麻袋。滿滿當當，從船頭堆到船尾。
後麵還有。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連十二艘大船，排成一列，從江麵上緩緩靠岸。
每一艘都裝得滿滿當當。
全是糧食。
碼頭上的人全看傻了。
朱允熥用的不是幽冥寶船的本體。太紮眼了。
徐達把糧食從安南和占城運回來之後，分裝到了普通貨船上，從入海口沿江而上。
對外的說法是：朝廷從南洋緊急採購的平價糧。
但量大得嚇人。
第一批到貨：八百萬石。
八百萬石是什麼概念？
金陵城百萬人口，一年吃三百萬石。
這批糧夠金陵吃兩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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