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沒回宮。
原本是要回去睡覺的。但“不明船隻”這四個字把他的困意全趕跑了。
不是大明的船。不是倭人的船。船型從沒見過。
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在腦子裡轉。
“福安，讓毛驤來見我。就說有急事。”
“是。”
福安跑得飛快。
朱允熥站在碼頭邊上沒走。江風吹得他袖子亂飄，七歲的小身闆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江麵發獃。
心裡在盤算。
洪武十五年。按照他記憶裡的歷史，這個時間點，歐洲那邊的大航海還沒正式開始。葡萄牙人要到幾十年後才繞過好望角，哥倫布更是要等將近一百年。
但那是原來的歷史。
現在呢？
大明國運暴漲到四階，倭島龍脈被抽幹，整個東亞的氣運格局已經變了。蝴蝶翅膀扇了這麼大一下，誰知道世界另一邊會刮什麼風。
不到半個時辰，毛驤到了。
錦衣衛指揮使跑得滿頭汗，手裡抱著一個木匣子。
“殿下，臣來了。倭島海域的東西，全在這兒。”
朱允熥已經換了個地方。碼頭邊上有個水師值房，裡頭有桌椅。他坐在椅子上，腿晃著。
“放桌上，打開。”
毛驤把木匣擱下，揭開蓋子。
裡麵鋪著棉布，棉布上擺著幾樣東西。
一塊造船木料，顏色發紅，紋路很細，不是大明常用的杉木或鬆木。
一枚銀製的十字架，巴掌大小，做工粗糙，但造型很明確。
半卷羊皮，卷邊磨損嚴重，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朱允熥不認識的文字。
毛驤站在旁邊彙報。
“殿下，這些是哨船從殘骸裡撈出來的。木料水師的匠人都不認識，說不是咱們這邊的木頭。那個十字的東西，也沒人見過。最後這卷皮子上寫了字，但沒人看得懂。”
朱允熥拿起那枚銀十字架，翻了翻。
做工很粗。銀的純度不高，邊角有銼痕。不是什麼貴族用的精品，更像是底層水手隨身帶的護身符。
放下十字架，又拿起那半卷羊皮。
展開來看。
字跡潦草，墨水有些暈開，但還能辨認出是拉丁字母。
朱允熥前世好歹上過大學，雖然不是學語言的，但拉丁字母還是認得。這上麵的文字，看拚寫規律，應該是早期的葡萄牙語或者西班牙語。
他心裡有數了。
這是一支歐洲的探險船隊。規模不大，可能就一兩艘船，十幾二十個人。船被風暴打爛了，漂到了倭島附近。
比歷史上提前了幾十年。
大航海時代，提前開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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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把羊皮卷放回桌上。
“毛驤。”
“臣在。”
“這卷東西上寫的字，找人翻出來。”
毛驤麵露難色。
“殿下，這上麵的字，滿朝文武怕是沒人認得。臣問過欽天監的幾個番邦來的歷官，也搖頭。”
朱允熥想了想。
“去找阿拉伯商人。廣州和泉州的市舶司，常年有番商往來。找個識字的，重金聘來。翻出來之後，原件和譯文一起送到我手裡。”
“是。”
毛驤猶豫了一下。
“殿下，這些東西，要不要呈報陛下？”
“先不用。等翻出來了再說。一堆看不懂的東西送上去，皇爺爺也沒耐心看。”
毛驤點頭。
朱允熥又拿起那塊紅色木料看了看。
“這木頭，拿給工部船坊的老匠人看看。問他們值不值錢，能不能造船。”
“臣記下了。”
毛驤走了。
朱允熥一個人坐在值房裡，對著桌上那幾樣東西看了好一會兒。
歐洲人摸過來了。比他預想的早。
不過也不意外。這個時代的歐洲雖然還沒開始殖民，但小規模的冒險家和亡命徒從來不缺。一幫窮得叮噹響的水手，帶著十字架和一船的夢想，往東方一衝，死了拉倒，活了發財。
這種人在任何時代都有。
關鍵問題是，這幫人到底是自己來的，還是有人引路？
倭島東側海域。那個位置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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