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不吃牛肉，但我吃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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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裡的長明燈燒到一尺高的時候，皮耶羅跪在門口，額頭貼著地麵。
外麵的流民全跪了。
台伯河兩岸，從舊穀倉到鬥獸場廢墟，幾萬人趴在地上，對著天邊那道金光磕頭。
姚廣孝從磨坊裡走出來。
黑袍拖在地上，城隍令牌揣在袖子裡，三角眼把台伯河上下掃了一遍。
“皮耶羅。”
“先生！”
“去把各個據點的土地使叫過來。鬥獸場的，穀倉的，河邊磨坊的，一個不落。”
皮耶羅爬起來就跑。
姚廣孝站在磨坊門口，手背在身後，看著台伯河對岸的方向。
那邊，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暮色裡露著輪廓。
穹頂上原本籠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罩，那是教廷聖光的餘韻。
現在那層光罩在抖。
抖得跟蠟燭碰上了大風一樣。
六階國運壓下來，整個羅馬城上空的聖光都薄了三分。
姚廣孝笑了一下，把袖子裡的判官筆摸出來。
筆身上的綠光比以前濃了。
高階判官的權限灌進去之後，這支筆的分量變了。
土地使們到了。
七個人，穿著粗布衣裳，有的是流民出身，有的是本地小販，臉上都帶著剛跪完還沒緩過來的勁。
姚廣孝沒廢話。
“聖彼得大教堂，今晚拿下。”
七個人愣了。
為首的一個土地使嘴張了兩下。
“先生，教堂裡有守衛，有騎士團，有主教……”
“有幾個？”
“少說三百人。”
姚廣孝把判官筆在掌心轉了一圈。
“我問你，城裡的流民有多少？”
土地使算了算。
“跟著咱們的，兩萬出頭。沒入夥但吃過粥喝過湯的，少說五萬。”
“五萬人，怕三百人？”
土地使把嘴閉上了。
姚廣孝往台伯河邊走。
河水在流，混濁的，帶著泥。
他站在河岸上，把判官筆舉起來，筆尖朝下，對著河麵。
綠光從筆尖往下滴。
一滴。兩滴。三滴。
綠光落在河麵上，沒有散開。
河水從落點處開始往兩邊分。
不是分開。是河床在升。
水底下有東西在往上頂。
橋墩。
石頭的橋墩從河底冒出來，一根接一根，往對岸延伸。
橋麵跟著鋪上去，青石板，窄窄的，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走。
橋欄杆上掛著燈。
綠燈。
一盞一盞亮起來，從這頭排到那頭。
奈何橋。
虛影。
橋麵是半透明的，踩上去能看到底下的河水，但腳踏實了，不會掉。
皮耶羅站在岸邊，腿在打顫，但眼睛裡全是光。
“先生，這是……”
“奈何橋。”姚廣孝收了判官筆。“走過去的，放下冤屈，入陰司名冊。走不過去的，留在橋上，等判官提審。”
河兩岸的流民看見了橋。
跪著的人開始站起來。
有個老婦人第一個走上橋麵。她的丈夫被教廷的十一稅逼得上了吊，她自己在街上討飯討了三年。
她一步一步走在青石板上，綠燈照著她的臉，乾瘦的，溝壑縱橫。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她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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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麵上浮出一行字。
看不懂。
她不識字。
但旁邊站著的土地使替她念了。
“此人一生，不曾害人，不曾偷盜。喪夫之痛，教廷之罪。準入名冊。”
老婦人的身子抖了一下，趴在橋欄上哭。
哭聲傳出去，兩岸的流民開始往橋上走。
一個。十個。一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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