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聽不懂漢話。
但他身邊的翻譯官聽懂了。翻譯官是個混血，父親是威尼斯商人，母親有東方血統。
翻譯官把話翻過去，聲音在抖。
騎士團長握著劍，猶豫了。
姚廣孝沒給他猶豫的時間。
判官筆往地上一戳。
綠光從筆尖貫入石板路麵，順著縫隙往前蔓延，爬到了騎士團長的馬蹄底下。
馬前蹄一軟，跪了。
騎士團長從馬背上摔下來，甲胄砸在石板上，哐當響。
兩百個騎士的馬同時跪了。
沒有一匹站得住。
綠光從地麵往上爬，貼著馬腿、馬肚子、馬背，把每一匹戰馬按在了地上。
騎士們滾了一地，有的被馬壓著腿，有的盔甲卡在馬鐙上扯不出來。
流民們看著這場麵，沉默了幾息，有人帶頭喊了一聲。
喊的什麼，姚廣孝聽不懂。
但他看得懂。
兩萬人往前湧了。
不是衝騎士團去的。
是往聖彼得大教堂的方向。
姚廣孝跟在人群後麵，不急不慢。
皮耶羅跑在前麵開路，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先生，教堂門口的守衛跑了！”
教堂的守衛不多，總共幾十個。看見兩萬人湧過來，丟了長矛就往裡鑽。
大門被推開了。
聖彼得大教堂的正門敞開，流民們湧了進去。
穹頂下麵的燭台還亮著，主教們的座椅排成兩排，金色的十字架掛在牆上。
流民們沒砸東西。
他們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頭頂的穹頂，看著牆上的壁畫，看著那些他們一輩子都沒資格踏進的地方。
有個半大孩子扯著母親的衣角，指著牆上的壁畫。
壁畫上畫的是最後的審判。
孩子不識字，但他認識畫上的內容。
天使在上麵，罪人在下麵。
孩子問他母親。
“媽媽，我們是上麵的還是下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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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沒回答，把孩子摟緊了。
姚廣孝走進教堂。
他的腳步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帶著回聲。
判官筆上的綠光在穹頂下散開，和燭光攪在一起。
教堂深處的門關著。
祭壇後麵，通往教皇私室的那道門。
姚廣孝走到門前，停了。
他沒推門。
他把判官筆筆尖貼在門板上，劃了一道。
門從中間裂開。
裡麵。
英諾森八世跪在地上。
不是跪姚廣孝。
他麵前的地板上擺著一排罐子。陶罐，銅罐，銀罐，金罐。大小不一，上麵都刻著名字和年份。
曆代教皇的骨灰。
英諾森八世的法袍上全是汗，白發貼在額頭上，雙手在發抖。
姚廣孝站在門口，三角眼眯起來。
“你這是要乾什麼？”
英諾森八世沒抬頭。
他的手抓起一個陶罐，摔在了地上。
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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