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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在小沛待了不到半個月，就坐不住了。
糧草照常從徐州運來，可每次運到的量都比上個月少一成。頭一回少的時候，呂布沒在意，以為路上損耗。第二回少的時候，他皺了皺眉，讓陳宮去問。陳宮回來告訴他，徐州那邊說今年入秋雨水多，糧倉受了潮，產量減了，各家各戶都得勻著吃。呂布罵了兩句，沒再追究。可第三回再少的時候，呂布把糧車攔下來，當場拆開麻袋一稱，三千人的糧，隻夠兩千人吃半個月。
呂布把糧袋摔在地上，粟米撒了一地。
“劉備這是要餓死我呂布！”他嗓門大得整個營寨都聽得見，“三千鐵騎，給兩千人的糧！他安的什麼心？”
陳宮站在旁邊，看著地上撒了的粟米，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彎腰抓起一把，在掌心裡搓了搓，粟米從指縫裡漏下去，簌簌的。
“奉先，”陳宮開口了，聲音不高，“徐州在逼你。”
呂布轉頭瞪他：“逼我？他逼我什麼？”
“逼你走，或者逼你反。”陳宮把掌心裡的粟米拍乾淨，看著呂布的眼睛，“劉備給了你小沛，給了你糧草，可他不讓你進城，不讓你見天子，現在連糧草都減了。他是在告訴你，小沛是他的，糧草也是他的。你呂布拿他的糧，吃他的飯，就得聽他的話。你不聽，他就餓著你。”
呂布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金冠下的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劉備！他一個織席販履的，敢餓我呂布？”
陳宮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奉先，小沛待不下去了。劉備在徐州有天子，有名分，有糧草，有關張趙，現在還有陳朗。你三千鐵騎，糧草被人捏著，小沛城牆又矮又破，劉備真要動手，你連三天都撐不住。”
呂布沉默了一息，盯著陳宮：“那你說怎麼辦？”
陳宮沒有立刻開口。他偏頭看了一眼徐州方向，暮色已經從東邊壓過來了，徐州城頭的火把剛點起來，星星點點的光在遠處晃著。他收回目光，看著呂布。
“奉先，你記得當年在兗州，你是怎麼敗給曹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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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的臉色沉了沉：“糧草斷了。”
“對。曹操斷了你的糧道，你就撐不住了。”陳宮的聲音壓得更低，“現在劉備也在斷你的糧。可劉備比曹操厚道一點，他沒斷，他隻是減。減到你覺得日子還能過，可過得不舒坦。他在等，等你熬不住，自己走。”
呂布的牙咬緊了：“我不走。”
“不走，就得搶。”陳宮看著呂布的眼睛，“趁劉備還沒把糧徹底斷了，趁曹操還在兗州觀望，趁袁紹還沒反應過來。奉先，你三千鐵騎，打徐州不夠，可打一個措手不及夠了。”
呂布的瞳孔縮了一下。
陳宮繼續道：“劉備現在的心思都在天子身上，天天陪天子說話、奏事、修行宮。徐州城的防務，白天嚴，夜裡鬆。關張二人在城中，可他們顧著守城，顧著護駕，顧不到所有門。你三千鐵騎夜裡突襲，隻要衝進東門，占了府衙，劉備就得跟你談。”
呂布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偏頭看著徐州方向，火光點點，安安靜靜的，像一座不設防的城。他的手指頭在方天畫戟的戟杆上慢慢收緊。
“什麼時候動手？”
陳宮沒有立刻答。他仰頭看了看天，月亮剛升上來，被雲層遮了一半，月光灰蒙蒙的，照得營地裡的營火昏黃。
“三天後。月晦，天黑。我讓人去徐州東門踩點，摸清夜裡換防的時辰。你帶鐵騎從北麵繞，避開官道，走野地，夜半突襲東門。劉備的兵來不及反應。”
呂布點了點頭，攥緊了方天畫戟。他轉身往帳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陳宮一眼。
“陳宮，這次要是再不成……”
陳宮站在營火旁邊，灰袍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看著呂布，語氣很平：“奉先，沒有第二次了。要麼拿下徐州，要麼死。”
呂布的脊背挺了一下，然後大步走進了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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