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滑州城西北方向便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解元率領雲驤軍，借著晨霧的掩護，沿著通往白馬津的官道疾馳。馬蹄上刻意裹了布，落地聲被壓到了最低，但數百騎同時奔騰，那低沉的震動仍然如同悶雷，沿著河岸傳向遠處。解元伏在馬背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在霧氣氤氳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片連綿的營壘輪廓。
那是白馬津。原先時候，此處橫著一座浮橋，連接黃河南岸渡口南北，是相州南下汴京的咽喉要道。如今浮橋已被金人拆除，但津口尚在，營壘尚存，仍是可以係舟渡河的戰略要點。
解元此行的任務，不是真渡河，而是讓阿裡刮以為他要渡河。
阿裡刮是在半個時辰後得到消息的。
“西北方向發現宋軍騎兵，約有數百騎，正在逼近白馬津！“傳令兵衝進城樓時，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阿裡刮正在啃一塊幹餅，聽到這話，手中的餅停在了半空中。他放下餅，走到窗邊，往西北的方向望了一眼。晨霧很濃，看不清太遠，但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霧氣中移動，正向著白馬津的方向逼近。
他沉默了片刻，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白馬津是滑州的命門。滑州城南臨黃河，控扼白馬津，一旦津口被宋軍騎兵奪去，滑州與河北金軍主力的聯繫就會被徹底切斷——到那時，滑州就是一座真正的孤城，沒有援軍，沒有退路，糧道也會被掐斷。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調南門的預備隊，往北門增援。再派一隊斥候出城，摸清那支騎兵的意圖——他們是真要奪津，還是隻是在虛張聲勢。“
傳令兵領命而去。阿裡刮轉過身，對副將蕭阿古道：“南門交給你了。宋人若來攻，按昨日的法子守。但給我盯緊了——宋人今日若在南門出現，那東北那支騎兵就是疑兵；若南門靜悄悄的，那西北那支就是來真的。“
蕭阿古領命而去。
阿裡刮重新走到窗邊，望著西北方向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原野，眉頭緊鎖。他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安，那支騎兵的出現，時機太過巧合。昨天宋軍在南門強攻受挫，今天一早就出現在西北方向，擺出一副要奪白馬津的架勢。這太明顯了，明顯得像是在告訴他——我要斷你的退路了。
但他不敢賭。
萬一宋人真的從北門渡河，切斷滑州與外界的聯繫，那滑州就成了一座孤城。到時候就算城防再堅固，沒有援軍、沒有補給，也撐不了多久。他必須分兵去北門，哪怕這隻是宋人的疑兵之計。
滑州城南，左軍大營。
王宣站在營門前，望著遠處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城池，一動不動。他身後，左軍的士卒們正在默默地列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浮躁，隻有甲葉碰撞的細微聲響和腳步聲在早風中回蕩。昨日的傷亡已經在隊伍中傳開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多少帶著些沉重而肅穆的神色。
王宣轉過身，目光從那些麵孔上一一掃過。他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猶豫，也看到了憤怒和倔強。他知道，這些士卒中的許多人，昨晚可能一夜難免，興許是因為害怕，也行許是在念及那些死在城下的同伴。
他開口了，聲音鏗鏘有力：“昨日，咱們折了不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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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沒有人接話，清早的風聲在耳邊掠過。
王宣繼續道：“阿裡刮以為，有金汁，有高牆，咱們就拿他沒辦法了。他以為，昨日把咱們打退了，咱們就不敢再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他錯了！”
他猛地轉過身，指向滑州城的方向：“今日，咱們還要攻南門。但這一次，我不會讓兄弟們白白送死。”
他看向隊伍的後方——那裡，幾十個士卒正扛著幾塊巨大的木闆。木闆是用鬆木拚接而成的，厚約三寸，寬約五尺，長約一丈。木闆的表麵被澆上了水，濕漉漉的，在晨光中泛著暗沉光澤。這些木闆是王宣連夜讓人趕製的，目的隻有一個——對付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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