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孫女能走到哪裡去？大不了一死便是。孫女雖是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卻又焉能拖累爺爺與旁人？孩兒寧死，也不會在金賊羞辱之下苟活。”
家侍急道：“小姐——”
話未說完，地麵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那不是金人騎兵衝鋒的聲音——震動的方向，來自南邊。
所有人都愣住了。金人軍官也皺起了眉頭，勒馬回頭望去。
官道南端的煙塵中，一隊騎兵如箭一般疾馳而來。人數不多，約莫百餘騎，但隊列嚴整，馬蹄聲整齊有力，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肅殺之氣。當先一麵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如是有人細細瞧去，便能看清上麵綉著二字——
銀鞍。
金人軍官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下令迎戰，那隊騎兵已經衝到了近前。為首的那員將領約莫二十四五歲，身披鐵甲，手持一桿長槍，麵容稜角分明，目光如電。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隻是在馬背上微微壓低身形，槍尖一指，身後的騎兵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上。
這場戰鬥結束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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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軍的騎兵如同劈入豆腐中的快刀，一個照麵便將金人隊伍的陣型衝散。那員年輕之將一馬當先，長槍橫掃，將一個金人百夫長挑落馬下，緊接著回馬一槍，又刺穿了另一個試圖從側麵偷襲的遼人士兵的咽喉。他身後的騎兵配合默契，三人一組，互為犄角，將金人分割包圍，逐一殲滅。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金人隊伍已經潰不成軍。殘餘的幾騎試圖掉頭逃跑，被銀鞍軍的士卒追上去，挽弓搭箭，一箭一個，盡數射落在地。
戰場上瀰漫著血腥氣和馬蹄揚起的塵土。金人軍官的屍體橫臥在路中央，眼睛還睜著，似乎到死都沒想明白這支騎兵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官兵們呆住了。百姓們也呆住了。
那員將領驅馬上前，身後的親兵亦是跟上，走到那隊殘兵麵前，目光掃過他們身上殘破的甲胄和血跡，開口問道：“你們是哪位將軍麾下？”
為首的官兵連忙抱拳行禮：“回將軍，我等是宿衛左軍，京東西路安撫使楊大人麾下。奉命駐守濮州防線東北側，原本是按楊大人的規劃，尋找機會向前推進防線。但近些日子金兵好似數量變多，流竄的金賊愈發頻繁，末將等便收到命令暫且後撤，不料途中遇到金人劫掠這群百姓，便掩護他們一路至此。”
年輕將領聽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看官兵們身上的傷勢和血跡，又轉頭看了看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姓，問道：“是否如此？”
百姓們麵麵相覷，不敢貿然答話。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人群中那位青衫長者——在這些不識字、不善言辭的普通人眼中，這位朱先生便是他們當中最有分量的人了。
朱先生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將軍，確實如此。我等皆是從山東而來，打算南下。若非這些將士拚死相護，我等怕是早已遭了金人毒手。這些將士盡心儘力，做得很好。”
年輕將領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在朱先生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注意到了這位儒士的談吐不凡。但卻未曾多問，而是轉向那些官兵和百姓，提高了聲音，朗聲道：
“我乃朝廷宿衛銀鞍軍副統製，嶽飛。今日諸位浴血奮戰，保護百姓，做得很好。回到東京，嶽某當親自為諸位請功。”
此言一出，官兵們頓時精神一振，紛紛抱拳行禮：“見過嶽將軍！”
這些日子以來，嶽飛和銀鞍軍的名聲已經在軍中傳開。方才那雷霆般的衝鋒和乾淨利落的剿殺，更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親眼見識了這支軍隊的戰力。宿衛左軍官兵們的目光中帶著敬佩，百姓們的神情也從驚恐變成了驚喜——有這樣一支軍隊在，或許他們真的能活著走到安全的地方。
嶽飛隨即命令士卒打掃戰場，收殮屍體，不要丟棄一個人。他特別叮囑了一句：“死者要記下名字，看看有無家人可以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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