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削弱幾成。末將已經派人日夜監視上遊的動靜,一旦金人打算加量蓄水,末將打算——”
“打算如何?”劉光世打斷了他,語氣咄咄逼人,“打算等著金人蓄夠了水,然後水淹楚州,本將隨你在城中捉魚吃?趙將軍,此乃是守城,非是過家家!金人至今未曾放水,那是爾等運氣好;但金人一旦久攻不下, 可會一直耐著性子等爾乎!”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帳中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看著趙立:“依本帥之見,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本帥擬派一支精銳,趁夜突襲金軍上遊的大壩,將其徹底摧毀。壩一毀,金人就失去了水攻的手段,屆時金人孤軍深入,而本帥坐擁五萬精銳,楚州之危便可迎刃而解。”
趙立一聽這話,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搖頭:“劉帥,萬萬不可!那道壩附近地勢開闊,無遮無攔,金人又在壩周圍駐紮了重兵,日夜巡邏。我軍若是貿然出擊,目標太過明顯,極易被金人發現。且金兀術此人極其狡猾,他不可能不防備我軍偷襲。末將以為,穩妥起見,還是以守為主,依托城牆消耗金軍——”
“消耗?!”劉光世輕笑一聲,打斷了趙立的話,“趙將軍,你拿什麼消耗?你的人還剩多少?箭矢還剩多少?若非本帥冒命前來支援,爾等糧食還能撐幾天!?”
趙立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劉光世見他不說話,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態度依然堅決:“趙將軍,本帥知道你守城辛苦,也知道你愛惜士卒。但打仗這種事,許多時候偏偏就是要冒風險的。你守了五天,守得很好,但光靠守是守不贏的。要想解楚州之圍,就必須摧毀那道壩。這是釜底抽薪之計,你可明白?”
趙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劉帥,末將並非不願出擊。隻是末將熟悉此地地形,那道壩位於淮水上遊的一處彎道上,兩岸都是開闊地,無遮無攔。我軍若要接近壩體,必須在開闊地上暴露至少一刻鐘的時間。這段時間內,金軍的弓弩手可以從容射擊,我軍根本無從抵擋。且壩體周圍必有伏兵,我軍一旦靠近,極有可能陷入包圍——”
“夠了。”劉光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你是在質疑本帥?你須知,本帥行伍所經之戰,乃勝於爾等所食之鹽,何須你來說教!”
帳中一時間有些凝固。
劉光世看著趙立,目光中便再未見方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趙將軍,本帥敬你守城有功,才耐著性子跟你商量。但你也不要忘了——本帥乃是大王欽命的主帥,你眼下不過是本帥麾下一將。軍令如山,豈容你討價還價?”
趙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劉光世那冰冷眼神,他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趙立低下頭,沉默良久。
最終,趙立緩緩抱拳,聲音低沉:“末將……遵命。”
劉光世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重新露出了笑容,走過來拍了拍趙立的肩膀:“這便對了。趙將軍放心,本帥不會讓你白白送死。本帥會派麾下最精銳的騎兵在後方接應,一旦你得手,騎兵便會掩殺上來,掩護你撤退。你隻需要帶著你的人,把壩毀了就行。”
趙立低著頭,盯著地麵,沒有說話。
他的靴子上尚且沾著的泥巴,那是今個兒去檢視那條人工渠時留下的,而此刻那裡,還有數百名與他一樣滿靴泥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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