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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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將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劉光世那雙淡漠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劉光世收回目光，繼續驅馬前行：“傳令下去，大軍往楚州以南行軍紮營。楚州城小，容不下這麼多人，由留下的一萬士卒協助守城，本帥在外策應即可。斥候多派幾批出去，以防金人從繞道背後偷襲。”
“劉帥，那趙將軍那邊——”
“本帥自有分寸。”劉光世打斷了他，語氣依舊溫溫和和的，卻帶著一股不容再言的意味，“且去罷。”
偏將低下頭，抱拳道：“是。”
他撥馬轉身，卻在那一瞬，忍不住又朝楚州方向望了一眼。那邊的喊殺聲，似乎又迫近了幾分。
黃昏時分，金軍終是鳴金收了兵。
楚州城，到底還在大宋手裡。
可代價卻重得很。這一日，守軍又折了將近千人。城牆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首，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腥濃的血氣，吸進肺裡都覺著黏膩。城牆被撞出了好幾道裂縫，暫且用沙袋和木板塞住了，可誰都曉得，那牆撐不了幾日了。
趙立坐在城樓的台階上，背抵著柱子，仰頭望著天際最後一抹殘霞。滿臉血汙，看不出是什麼神情。手臂已是仍有它垂著，動彈不得。左手搭在膝上，指頭還在微微地抖，那是使儘了力氣之後的抽搐。
副將挨過來，在他身側坐下，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將軍，劉帥那邊……除了城中這一萬人之外，自個兒帶著主力退到楚州南邊紮營了。說是……防著金人抄後路。”
趙立閉眼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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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世忠趕到寶應時，天色已經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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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應這地方，不過是運河邊上一座尋常去處，平日裡南來北往的商船在此歇腳，碼頭上泊著幾艘貨船，街麵上開著幾家茶館飯鋪，算不得什麼要緊所在。城牆是夯土築的，矮塌塌的，高不過兩丈，好些段已經坍了大半，拿木柵欄草草圍著。莫說與楚州相比，便是跟尋常縣城比，也排不上號。
但此刻，這座不起眼的小縣城，卻成了整個淮南東路的關鍵一環。
韓世忠幾乎是一路催馬疾行，趕到寶應時，胯下戰馬汗透皮毛，自家也是一身風塵。他卻顧不上進城安頓，先沿著運河堤岸策馬走了一趟，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兩岸地勢。
寶應不比楚州，沒有高牆深壕可依，那城牆矮得騎馬都能一躍而過。這樣的地方，若是指望靠城牆來守，那是把腦袋伸到人家刀口底下去。
他勒住馬，翻身跳下堤岸，靴子踩進岸邊的濕泥裡，沒下去寸許。他蹲下身，伸手撥開一叢枯葦，看了看葦根下那片淤黑的爛泥，又抬頭望了望不遠處那片連天的湖蕩，水光與暮色混在一處，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岸。
“楊進！”他霍地轉過身，嗓門大得像平地起了一聲雷，“去把縣衙裡的人給老子叫來！但凡管事的，一概提溜來！再尋幾個熟識本地水道路數的老漁民、老船工，一並帶來！”
“得令！”楊進一溜煙跑了。
不到半個時辰，寶應縣的縣令、縣尉、主簿，外加三個被喚來的老漁民，齊齊整整站在了韓世忠麵前。縣令姓孫，四十出頭，瘦瘦小小的個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一見韓世忠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兩條腿先自軟了。
“韓、韓將軍……”孫縣令戰戰兢兢唱了個喏，“不知將軍虎駕降臨敝邑，有失遠迎，萬乞恕罪……”
韓世忠一擺手，哪有心思聽他絮叨：“孫縣令，客套話且收起來。寶應這城防，你自家心裡也該有數——就這段破牆，莫說金人的鐵騎，便是來一群野豬，怕也能拱塌了。俺且問你，寶應周遭的水路，你素日可曾留意過哪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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